漫长而黑暗的一年,终于在时间的齿轮下,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个春天的周末。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拉希德、马库斯和贾马尔,收拾好了他们所有的行李。几个大大的行李箱,立在玄关处。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功成身退的、心满意足的笑容。那种笑容,就像是玩腻了一个玩具后,准备将其丢弃时的表情。
“比企谷先生,雪乃老师,这一年来,多谢你们的照顾了。”
拉希德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整洁的校服,脸上带着彬彬有礼的微笑,用一种无可挑剔的、却又充满了虚伪的口吻,对我们说。
我站在客厅里,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雪乃站在我的身后,她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我,仿佛想要从我这里汲取一丝力量。她低着头,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抖。
“老师,我们会想你的。”马库斯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猥琐的笑容。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雪乃的身上逡巡,“特别是你的身体,我们玩得很开心。”
“是啊,别忘了我们教给你的那些东西哦,老师。”贾马尔靠在门框上,轻佻地补充道,“以后和比企谷先生做的时候,也许能用得上呢。”
雪乃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我感觉到她抓着我后背衣服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他们三个人相视一笑,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他们占据了一年、也污染了一年的家。
在拉上门,即将彻底消失在我们视线里的前一刻,拉希德回过头,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的雪乃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用不大,却足够我们听清楚的声音,轻轻地,说出了一个词。
“玩具。”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瞬间恢复了久违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三个污染源,那三个噩梦的源头,终于,消失了。
我身后的雪乃,身体猛地一软。
她靠在了我身后的墙壁上,然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沿着冰冷的墙面,缓缓地、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
她将脸,深深地埋在了自己的双膝之间。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起来。
起初,是无声的抽泣。
然后,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她的喉咙深处溢出。
最终,那压抑了一整年的、如同山洪般汹涌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寂静的房间里。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就站在那里,听着她的哭声,很久,很久。
我没有走向前去,没有伸出手臂环抱住她颤抖的肩膀,也没有说出任何一句可以被称之为安慰的话语。
我的双脚固定在地板上,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没有做出反应。
我知道,噩梦并没有在那三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时画上句点。
它只是撕下了名为“直接暴力”的一页,翻开了名为“永恒烙印”的新篇章,然后用一种更加隐蔽、更加深入骨髓的方式,在我们之间,在她之内,继续无声地上演。
学生们离开了。
他们的身影、他们的声音、他们那带着异国口音的日语,都从这个不大的公寓里消失了。
但他们留下的东西,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痕迹,却如同跗骨之蛆,深深地、永远地刻在了雪乃的身体里,铭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我们的生活,从表面上看,似乎是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日历一页页地翻过,时钟的指针周而复始地转动。
没有了那三个人的存在,家里变得异常安静。
安静到我可以清晰地听见冰箱运转的低鸣,可以听见雪乃在另一个房间翻动书页的微小声响。
那种曾经因为他们的存在而产生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旷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雪乃也不用再在清晨的阳光下,怀着屈辱与恐惧,将那两根粗大的、冰冷的硅胶制品塞入自己的身体。
她不再需要忍受着异物在体内搅动的感觉去学校,去面对那些毫不知情的同事和学生。
她走路的姿势,恢复了以往的优雅与挺拔,背脊总是挺得笔直,步伐平稳而有力,那是属于雪之下雪乃的、带着一丝疏离感的姿态。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朝着一个好的、正确的方向展。
就好像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台风终于过境,留下了满目疮痍的土地,但天空已经放晴,人们可以开始着手重建。
但是,只有我知道,那仅仅是表象。阳光无法照进的地方,废墟之下,有些东西已经彻底腐烂、变质,再也无法复原。
真正的改变,生在夜晚。生在那张我们共享的、承载了我们之间所有亲密与纠缠的双人床上。
在那三个学生离开后的第一个夜晚,一切都开始了。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很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