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静谧的、属于凌晨时分的独特气息,混合着榻榻米干燥的草木香和窗外飘进来的微凉湿润的空气。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触手所及之处只剩下一点点残留的、属于雪乃的体温,那温度正在迅被周围的清冷所同化、消散。
我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意识才从混沌的睡梦中逐渐剥离出来,慢慢变得清晰。
雪乃不在。
这个认知让我的大脑开始运转起来。
我猜想她或许是醒得早,独自一人去享受清晨第一缕阳光下的露天温泉了。
毕竟,这是我们这次旅行的主要目的之一。
整个旅馆似乎还沉浸在深沉的睡梦之中,走廊里听不到任何脚步声,隔壁房间也悄无声息,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鸟鸣,更反衬出此刻的宁静。
于是,我没有惊动任何人,动作轻缓地从被褥中坐起身。
身体的关节因为一夜的睡眠而有些许僵硬,我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然后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冰凉的木质地板上。
一丝寒意顺着脚底蔓延上来,让我彻底清醒了。
我从衣架上取下旅馆准备的深蓝色浴袍,宽大的棉布料子触感柔软,我将它披在身上,松松垮垮地系上腰带,然后穿上摆在门口的木屐。
木屐踩在地板上出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我的目的地是洗手间,准备简单洗漱一下,然后或许可以去温泉那边找雪乃,和她一起享受这难得的二人时光。
然而,就在我刚刚走到靠近窗户的位置时,一阵模糊的、不甚清晰的男性说话声,伴随着水声,断断续续地从敞开的窗户缝隙中飘了进来。
那声音听起来很苍老,带着一种含糊不清的口音,在清晨格外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异样。
我的第一反应是疑惑,这么早的时间,除了我们,还有谁会去泡温泉呢?
难道是旅馆的工作人员?
但那声音听起来又不像是在工作交谈。
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心开始在我心底滋生,像一株破土而出的藤蔓,迅缠绕住了我的思绪。
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我改变了去洗手间的方向,转而蹑手蹑脚地朝着窗户移动。
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木屐出的声响会惊动外面的人。
我将身体的重心压低,像一个正在进行秘密侦查的间谍,缓缓地靠近那扇日式纸窗。
我的心脏开始不自觉地加跳动,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地撞击着我的胸腔。
我不知道自己期待看到什么,或者说,害怕看到什么。
这种未知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着迷的刺激感。
我将脸颊慢慢贴近窗框,冰凉的木头触感让我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我调整了一下角度,透过窗户与窗框之间那道不算宽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
温泉池就在窗外不远处的庭院里,用大小不一的天然岩石砌成,周围环绕着几丛修剪得宜的翠竹和枫树。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氤氲的水汽从乳白色的温泉水中蒸腾而上,缭绕在整个庭院里,让眼前的景象带上了一层模糊而梦幻的滤镜。
然后,我的视线在瞬间凝固了。
她就在那里。
雪乃。
我的妻子,雪之下雪乃,此刻正赤身裸体地坐在温泉池中。
她那头乌黑亮丽的长被高高地盘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簪固定住,露出了她那线条优美的、白皙修长的后颈。
她的整个身体都浸泡在温暖的泉水里,只余下精致的锁骨、纤细的脖颈和那张我无比熟悉的、清冷而美丽的脸庞露在水面之上。
然而,她并不是一个人。
她的身体被夹在两个男人的中间,那两个男人的身体与她形成了无比鲜明、无比刺眼的对比。
他们是两个老人,皮肤布满了深刻的、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皱纹,松弛的肌肉耷拉在骨架上,身体上遍布着深褐色的老年斑。
雪乃那年轻、光滑、如同上好白瓷般细腻的肌肤,就在那两具衰老、干枯的躯体之间,显得如此的脆弱、如此的格格不入。
我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我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荒诞的、由前一天晚上雪乃那些大胆挑逗所催生出的淫靡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