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声音,雪乃的话语如同打磨锋利的玻璃碎片,轻易地划开了拉希德那层由猥琐和挑衅构筑的虚假外壳。
然而,被彻底剥夺了尊严的虫子,在被碾碎前,往往会释放出它最后的毒液。
拉希德的身体依然被雪乃以一个精巧而痛苦的姿势反剪压制在地板上,但他脸上那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却慢慢被一种诡异的、充满算计的笑容所取代。
他不再哀嚎,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只是扭动着脖子,用一种全新的、充满恶意的眼神,从下而上地审视着跨坐在他身上的雪乃。
“照片。”
拉希德从牙齿缝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我通过手机蓝牙耳机所听到的世界里,激起了混乱的涟漪。
“什么?”雪乃的声音没有变化,依旧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冰冷质问。但我的神经,却因为这两个字而瞬间收紧。
“我说,照片。”拉希德的笑容扩大了,那是一种抓住了对方致命弱点的、小人得志的狞笑,“雪乃老师,你以为我每天早上在玄关,只是单纯地摸摸你的屁股吗?现在的手机拍照那么方便,咔嚓一声,连声音都没有哦。”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血液冲上大脑,视野的边缘似乎都泛起了一层红色。我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不受控制地凸起。
“我把我拍到的所有好东西,都已经给我那些留学生同伴了。”拉希德的声音充满了炫耀和威胁的意味,他刻意拖长了语调,享受着语言带来的控制感,“你想想看,穿着短裙的、备受尊敬的雪乃老师,在玄关弯腰的时候,那挺翘的屁股……被一个黑人男学生从后面……啧啧啧,这些照片要是出现在学校的论坛上,或者是一些更有趣的网站上……会怎么样呢?”
沉默。
雪乃没有说话。
通过手机的麦克风,我甚至能听到她呼吸的瞬间停滞。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极端愤怒和难以置信的、被触及底线的愕然。
她那完美无瑕的、由逻辑和尊严构筑的世界,出现了一道她从未预想过的、来自最肮脏角落的裂缝。
“你……在威胁我?”终于,雪乃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试图保持着镇定,但那冰冷的声线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纸张被揉皱般的细微褶痕。
“不不不,怎么能叫威胁呢?”拉希德用一种油腔滑调的语气说道,“我这是在和老师商量啊。你看,你放开我,让我摸一下……不,是让我好好地、仔细地‘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确认一下老师的身体是不是像照片里看起来那么棒。只要我满意了,我保证,那些照片……就只会留在我们这些‘好朋友’之间私下欣赏。不然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污言秽语都更加恶毒。
我脚下的油门,在无意识中踩得更深了。
汽车的引擎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在空旷的午后街道上悄然提升。
我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被龟背竹叶片遮挡了一角的画面,就是我此刻全部的世界。
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雪乃压在拉希德背上的那只手臂,那原本如同钢铁般稳定、传递着绝对力量的手臂,出现了一瞬间的、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松动。
那不是力量的衰减,而是意志的动摇。
就像一台运转精密的仪器,因为一个错误的指令而产生了瞬间的停滞。
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她作为“雪乃”这个存在的基石,都在那一刻因为“照片”这个肮脏的词汇而产生了剧烈的撼动。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被一只虫子触碰,因为她可以轻易地将虫子碾死。
但她不能不在乎自己的社会性死亡。
一个老师,一个名门之后,如果那些照片流传出去,她将要面对的,是比身体上的侵犯要毁灭性千百倍的打击。
而拉希德,这只狡猾的、嗅觉灵敏的虫子,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瞬间的停滞。
就在雪乃意志动摇的那一刹那,就在她压制力道出现那丝微弱松懈的瞬间,拉希德原本被反剪在背后的手臂,肌肉猛地爆。
那是一种完全不符合他瘦小体格的、属于年轻雄性生物最原始的蛮力。
他出了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像一根被压弯到极致后猛然弹开的弹簧,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扭转过来。
“啊——!”
雪乃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在被完全制服的情况下爆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合气道借力打力的技巧,在面对这种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蛮力爆时,瞬间失去了作用。
平衡被打破了。
那个原本由雪乃主宰的、充满压迫感的力场瞬间崩溃。
天旋地转。
至少在我的屏幕上,画面是这样呈现的。
原本处于上方、掌控一切的雪乃,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