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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 闪光的尘埃（第1页）

她反复哼着，调整着个别词的音节，让它们更顺口，几乎不需要太多改动，就能自然地流淌。第二段，她尝试加入了一点细微的变调，让旋律在“hehearsthevoices…”那一句有一个小小的、向上的转折，模拟一种“倾听”的姿态，旋即又落回安稳的主和弦。

这过程本身，就带来了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心流体验。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指尖的触感、声音的共鸣、词与曲的咬合上。那些关于“朝雾”、关于无形压力的思绪，暂时退到了后台。此刻，只有她，这把旧吉他，一段自己生长的旋律，和一室阳光。

她甚至随性地加了一段简单的、哼唱的“啦”作为间奏，让吉他的音符像水滴一样跳跃。这完全不符合她平时对音乐的严谨认知，但此刻，她觉得这样很好。

不知不觉，一简单但完整的小样形成了。有她拿起手机，用最简单的录音功能，将这段自弹自唱录了下来。没有后期，没有修饰，背景里还有隐约的街巷杂音和她的呼吸声。

播放一遍。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那，但有一种罕见的真实与松弛，甚至能听出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歌词里的“勇敢而冰冷”，在这样演唱下，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温暖的基调——承认冰冷，本身就需要勇气，而这勇气在音乐中得以安放。

她将音频文件保存，命名为“orng_tide_draft”。犹豫了一下，她没有上传到任何地方。这就像一份私人的晨间日记，一次精神的伸展操，一写给自己的、小小的安魂曲。它不用于交换，不用于推进任何事，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她放下吉他，咖啡已经微凉。窗外的世界依然在运转，挑战并未消失，但在这片刻的“诗意篇章”里，她重新充了电，感受到了自己除了作为调查者之外，依然鲜活、能够创造美好事物的那一部分。

这或许就是艺术最私人的功用：不是在风暴中指明方向，而是在间歇的晴朗里，为你保存呼吸的力量，提醒你——即使背负着沉重的记忆，你依然可以，在某个清晨，为自己弹唱一简单的歌。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更加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带着海味的空气，重新打开了电脑上的资料库。眼神依旧专注，但眉宇间，多了一丝被音乐抚慰过的平静与柔韧。

风暴的间隙，常有最美的霞光。而捕捉这霞光，存入心底，是为了走更长的夜路。

她转身走向窗前，经过一面镜面时，她瞥见自己的倒影：头飘散在肩膀上，有几缕贴在额角。脸上没有妆容，皮肤在街灯下透出点白，但颧骨线条清晰利落。眼睛——那是她身上最不像“精密仪器”的部分——依然亮得惊人，不是温柔的光，是某种被反复淬炼过的、冷硬的专注。

她身上深灰色机能夹克沾了些管道灰尘，拉链拉到顶，衬得脖颈修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件刚刚完成高风险任务、还带着硝烟味的特殊装备。像是从某部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同时掌握着代码密钥和诗歌韵律的女主角。

渡鸦在楼梯门口等她，递来热咖啡，目光扫过她全身：“还好吧？”

“还行。”shirey接过咖啡，指尖在杯壁停留了一秒，感受温度，“之前的数据都送出去了？”

“全部。三个国际伦理组织已经启动紧急调查程序。”渡鸦顿了顿，“另外，刚才有个加密频道收到一段音频……是你？”

shirey喝了一口咖啡，抬眼：“什么音频？”

“一段哼唱。匿名上传到开源音乐库的。”渡鸦调出平板，“但上传者的识别码，和你刚才用的那个ip地址一致。”

她没否认，只是问：“有人注意到？”

“有。”渡鸦表情有点古怪，“上传七分钟后，被一个叫‘回声算法’的ai账号标记为‘潜在情绪数据结构范式’。十五分钟后，有个媒体实验室的一个研究小组下载了它，并推说：‘检测到一段罕见地将生物应激音波谱与古典诗律融合的声学序列，创作者可能同时具备神经科学背景与先锋文艺素养。’”

shirey又喝了一口咖啡。太苦了，但她需要这个。

“现在，”渡鸦放大屏幕，“这段时长分钟的音频，正在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圈子里传播：一个是音乐社区，他们在讨论它的价值；另一个是……”他顿了顿，“一些关注保育院事件和伊甸园项目的匿名论坛。有人解码了那几句诗，说它是‘来自实验室废墟的十四行密码’。”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照在狭窄的街道上。光与暗的界线在石板路上缓慢移动，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shirey看着那道光，轻声重复了那诗的韵律。

她转身推开门，走进的拉长的阳光里，背影投在碎石的地板上。

渡鸦跟进来，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写诗的？”

“不是写诗。”shirey放下咖啡杯，声音平静，“是计算。计算愤怒的频率，计算绝望的波长，计算一个少年说‘记忆’时，声带震动的赫兹值应该对应什么和弦。”

她走到工作台前，调出“苗圃”实验室的剩余结构图，开始规划下一次潜入——去取那些备份硬盘。

“然后呢？”渡鸦问。

“然后，”shirey没有回头，手指在屏幕上快标注着坐标和路径，侧脸在屏幕冷光下如同雕塑，“把它们变成武器。”

“诗歌是武器？”

“不。”她终于转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艺术创作般的、冰冷的狂热。

“是把武器，锻造成诗。”

远处，晨光完全苏醒了。

车流声、人声、各种频率的电磁波，汇成一片混沌的噪音海。

而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段几百秒的、由错误代码哼唱出的旋律，正在数据洪流中，固执地闪烁着。

像一粒闪光的尘埃。

等待着被感应到它的震动。

等待着在完美的系统里，划出第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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