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窗外晴好,但是那个下午的寒意仿佛重新包裹了她。一个清晰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迷雾:
朱小姐这种人,法律无法将她定罪,舆论无法将她捕获,道德无法将她审判。
因为她从不留下痕迹。她隐身于暗影,让韩安瑞、柳绿冲锋陷阵。她用精心炮制的“事实”来包装谎言,让人百口莫辩。她操控人心的创伤,让受害者蜕变成新的加害者。
公章局若成,她白芷就是那个加害者。
张董事长便是板上钉钉的受害者。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自始至终,纤尘不染。
这便是最高明的“干净”的脏手段。
一股寒意裹挟着理解直冲头顶。她好像忽然明白了韩安瑞当年剧变的根源。
在那个期间,以韩安瑞的位置和身份,定然值得有人费尽心思设局。
而朱小姐她拉韩安瑞进她的小组的那段时间,定然没少施展此类手段,但那就像一个黑匣子,纯黑箱操作shirey未曾亲见,不得其详,只言片语浮光掠影也难以拼凑全貌。
猜她必然是用各种“事实”喂养他,一遍又一遍,让他“亲眼目睹”,让他笃信自己所见的就是真相。最终,将他塑造成一个被仇恨吞噬、不惜一切手段的复仇执念体。
所以后来多年他性情乖张心性狠戾,或许并非他天性使然,是有人,用冰冷的“事实”,将他精心雕琢、将他人格重塑。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房间中央,那个灰绿色的铁皮柜子,依旧沉默地矗立在角落。
空的。
却仿佛拥有了永恒的意义。
她走近,指尖触碰到冰凉粗糙的铁皮。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重,“这个世界,是否存在真正的清算?”
nei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shirey凝视着柜子,“因为有人能利用规则杀人于无形。而在如此精密、如此层级的围剿之下,还是有人能够全身而退,我想,这本就是……一种无声的‘天命清算’。”
“呵,”shirey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双手合十,仰头望向刺目的天光,“前几日我还感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抱歉,老天爷,是我错了。您老人家,大仁大义,慈悲为怀。”
“但天命,从不会凭空砸落。”nei语气笃定,“朱小姐们这次,自以为算无遗策。她们最终输给了的,是‘天算’。”
“有心人,天不负。”她低语,声音很轻,却如同誓言刻入空气,目光穿透那空空的铁皮柜,凝视着那些她几乎坠入的深渊,凝视着那些已被她彻底洞穿的黑暗规则。
隔日,窗外日光正炽。
午光从西窗斜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shirey斜依在沙上,光落在她身上,把她裹在一层淡金色的雾里。
她穿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套裙,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
腕上的莹白手环松松挂着,目前倒也没有闪着什么光斑,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镯子。
shitey一条腿曲着,另一条搭在地板上。姿势懒,但不散。那种懒是有底气的懒——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你明知道它随时能跳起来,但它偏不。
先前刚刚复盘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杀戮局,大家都开始稍稍松弛下来,修整。客厅里放着音乐,厨房里煮着汤,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nei看着她。
“你之前说,”他开口,“韩安瑞变成那样,是因为有人让他‘亲眼所见’。”
shirey点点头。
nei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局,”他说,“塑造的不是你。是你在韩安瑞眼里的样子。”
shirey沉吟着站起来,走到窗前。在那个时空、在那个当下,或许也有一个如此般精妙的局,铺陈在他的眼前,喂给那个年轻的韩安瑞一些不知道如何精心烹饪的’真相’或者’事实’。
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拓成一道剪影。肩颈线条流畅地舒展开,不是那种瘦出来的美,是匀停的、从容的,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但她就那么稳稳地站着,没有要飞的意思。
“对。”她说,背对着他,“他们不需要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他们只需要知道,韩安瑞最不能容忍什么样的人。然后让我在他眼里,变成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