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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世家六（第1页）

一夜之间。

来往紫微宫的臣子就都发现了，小皇帝的身边多出了一位忠心耿耿的臣子。

他剑眉星目，身体修长，穿着正四品的红色官服，更显得丰神俊朗。更重要的是，他伺候小皇帝竟都亲力亲为，半点不让其他人插手，小皇帝居然也随他去了。

大臣们不禁啧啧称奇，互相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位就是皇帝新任命的羽林军统领隋阳。

好不容易等到这位隋阳隋统领前去羽林军公干，被冷落一早上的内侍们，总算可以来到小皇帝的身边。

自小皇帝登基之时就一直御前伺候的总管长福，捧着小皇帝最喜欢的寒山云雾，放到了他的手边，小心翼翼地说道：“隋大人这一来，倒显得奴才们都笨手笨脚了。”

“他喜欢伺候人，你就别管他了。”小皇帝半点不在意长福眼中的委屈，反倒淡淡一笑，继续吩咐道，“赶紧让人把偏殿收拾出来——不，还是算了，就把朕寝殿的外间给收拾出来。”

“陛下的意思是？”长福的心头，立刻涌起一个不妙的念头。

“以后隋阳就住在这紫微宫里，你多叮嘱一番，别让他受了委屈。”小皇帝全然不顾在场所有人的震惊，仿佛只是一件日常小事般平静说道。

怎么突然间，小皇帝就这么喜欢留爱臣夜宿紫微宫了？先前来了个霍廷昱，好不容易走了，现在又来了个隋阳。

方才还打算劝小皇帝疏远隋阳的长福，只觉得自己打碎牙齿往肚里吞，心里苦得厉害，却也只能低头应道：“奴才遵旨。”

他弯着腰退出内殿，正打算吩咐手下按照小皇帝的指示，把这寝殿外间收拾出来，就看到了正准备进殿的石康石大人。

“这是做什么？”石康满头银发，面带微笑，比起看似严肃满是皱纹的郑基，他更显得和蔼可亲，一干内侍们也和他更加亲近。

“陛下刚才吩咐小的们，把这外间收拾出来，说以后隋大人就住在这里了。”长福是德安长公主的人，因此对这石康不由更亲近了几分，此刻见他询问，连忙委委屈屈地回答道。

“陛下怎么这般胡闹，隋阳一个外人怎么能夜宿宫廷。”石康眉头一皱，轻声斥责道，“老臣这就去面见陛下，好好说说他。”

石康口气颇大，他一边走一边想，那日他劝说郑基，放任小皇帝把羽林军交到这个隋阳手上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虽然这隋阳那日胆敢站出对抗霍廷昱，但看样子，眼下他似乎已被小皇帝拉拢了去。自己和郑基高抬贵手，通过了小皇帝这道任命隋阳的诏令，可现在看来，这隋阳好像明显更亲近小皇帝一些。

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隋阳既然已是霍廷昱的眼中钉，自然就是自己这方的助力。

他亲近小皇帝也没什么问题，只要能给那霍廷昱添堵，把兵权从那姓霍的手里分点出来，那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石康心里想着事情，一不留神，就未经通报就闯进了内殿。

直至小皇帝冷冷的眼光落在他身上，石康这才反应过来：“老臣参见陛下。”

小皇帝并没有如同先前那样立即就唤他起身，但石康也未等他发话，径直就站了起来。

自那场迎赵王入京的风波过后，无论是郑基还是他，都已然将小皇帝视作了仅次于霍廷昱的另一个敌人，不仅处处和小皇帝为敌，甚至，有时候就连表面工作，都不愿意做了。

因此，石康未经通报擅闯进紫微宫的内殿，且没有得到小皇帝的口谕，就自己站起身来，已然是半点都没有把小皇帝放在眼里了。

而小皇帝对此也毫不奇怪，只神色冷冷，仿佛才发现他一般惊呼道：“石大人怎么来了，朕竟然都没有听到通报的声音。”

“石大人自父皇时起，便是我大靖举国皆知的忠孝典范，是全天下士人心中的礼义楷模。石大人任何时候都不可能未经通报，就擅自闯入朕的寝宫！”石康还没说话，小皇帝就故作怒容，将长福等人骂了一通，听得石康是面红耳赤，“定是你们这些捧高踩低的，看到石大人进殿居然都不通报一声，看来是根本不把石大人放在眼里，还意图陷害石大人，令他落下不忠不敬的恶名！”

石康刚打算开口劝说小皇帝，随后全部的话就被小皇帝这番指桑骂槐的嘲讽，给尽数堵在嗓子里，一时间竟只能干瞪眼，什么话都说不出。

“你们这些奴才，各个架子都大得很！朕估计是管不了你们了，你们还是另谋高处吧！”紧接着，石康就眼睁睁地看着，小皇帝借题发挥，趁机把这这周围伺候的一干内侍们都给发落了，才又假惺惺地安慰他道，“石大人放心，下次不管是谁，只要敢这样敢怠慢你，朕定会追究到底。哪怕是德安长姐亲自过问，朕也会为石大人出头，绝不能让这群奴才欺负了你去！”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皇帝！石康还未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见自己盟友德安长公主的人，就这么随随便便被逮到机会的小皇帝，给趁机处理了大半，不仅又是心痛又是恼怒，差点当场气出病来。

这小皇帝，的确是越来越厉害了，看着这些脸熟的内侍们都被哭喊着带了下去，石康眉头紧锁，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几分凶光。

等到这场闹剧结束，紫微宫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批原本在偏殿伺候的内侍们被紧急调了过来，战战兢兢地给石康奉上了茶。

直至这时，小皇帝才温声问道：“石大人今日入宫，可是为了什么事？”

其实石康的职位开府仪同三司只是个虚衔，并无半点实权，只是他日常辅政郑基一道批阅奏折，帮他处理公务，才分到了几分掌控国家大事的权利。

是以，每当和小皇帝讨论起政事时，石康常常有些自卑，便故意少进紫微宫，也轻易不和小皇帝见面，很多政事都推给郑基来和小皇帝沟通。

“老臣忙于政务，几日未来向陛下请安，今日特来紫微宫参见圣颜。不想恰好听到内侍们抱怨，说陛下有意让新任羽林军统领住进紫微宫。”因此，对于小皇帝近来的这些转变，石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思前想后，终是决定亲自来这紫微宫里一趟，看看这小皇帝到底什么心思，“陛下，紫微宫何其尊贵，按例寻常妃嫔都不得夜栖紫微宫里。陛下近来常常赏赐臣下夜宿紫微宫，这么做岂不是有违组训，有损皇家威严？”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石康不等小皇帝回答，就劈头盖脑地开始了大段大段的劝诫。当然他的这些话，到底是劝诫还是责备，想必他自己心里清楚：“先贤曾言‘国之兴衰，视其威柄可知矣。’是以祖宗家法不可违，宫中法度不可免。所谓子道修者仁之本，家道正者礼之源，而君道之立则又天下大义所由定。陛下当谨守法制，务振纪纲，以致太平。因此，陛下应——”

“石大人饱读经书，不知可记得，亦有先贤曾言‘三代不同礼，五霸不同法’。”小皇帝出口打断了石康这名为劝诫实则训斥的话，他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和石康辩论，而是神色悠然地转了个弯，将话题再度拐回到隋阳身上，“朕本来是心疼隋爱卿，每日清晨既要去羽林军履行公务，夜晚又要回紫微宫里禀报军情，竟连自家侯府都抽不开身回去，便想着寻一方便之所，省得隋爱卿晨出夜回，甚是辛苦。”

“既然石大人认为，身为羽林军统领的隋阳不宜住在紫微宫，但一来朕有些见不得他奔波辛苦，二来有武将镇守寝宫，朕每晚更能安枕。因此，朕想了想，不如由朕下诏，将这羽林军和南衙四卫职权对调，让隋爱卿带领羽林军直接拱卫紫微宫。”小皇帝看着满脸惊愕的石康，漫不经心地抛下一记惊雷，“这样的话，既可以令隋阳不再奔波，也可遵守石大人所言的祖宗家法，让他晚上就住在那些南衙四卫执勤的偏殿厢房里。石大人觉得可好？”

石康听得此话，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羽林军虽然说是北衙六军之首，但并不拱卫皇宫，宫中依例只有南衙十六卫中的左右千牛卫和左右监门卫这禁内四卫，而这四卫刚好名义上属于无主状态。

霍廷昱虽掌管禁军，但他是十二卫大将军，刚好负责皇宫外的禁军，而羽林军隶属北衙六军，也不驻扎在宫城里。

石康和郑基虽然权势遮天，可在军中毫无人手，就算他们能说服小皇帝任命他们的心腹为这南衙四卫的统领，也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因此，让这名义上首领空缺的禁内四卫守护皇宫最好，否则不管是霍廷昱的十二卫，还是隋阳的羽林军，只怕都更不会听从他们的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