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人,看待事情的视角是不一样的。
不同的人,对待同一件事情的评价也是不一样的。
只看剧情介绍,曾经的凌肆对这主角凌初并无半点好感。
在他的视角里,凌初是一个愚蠢的、自私的、任性的、不负责且总拖累他人的幸运儿。
尽管身世坎坷,但凌初从小到大并未缺过任何关爱,平阳侯夫妇将几乎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他身上,让他自小便无忧无虑地成长。
再后来,无论是他选择仗剑江湖,还是后来被迫进入朝堂,直至最后多方势力推上帝王之位,他都并未真正付出过什么,也更不清楚这一切的代价。
因此,每当对比起原始剧情里,那个独自凋谢在紫微宫里的小皇帝,凌肆便忍不住迁怒于凌初。
自始至终,小皇帝的生死都只是推动凌初展开剧情的催化剂。他的生,代表上朝堂上几股明争暗斗势力的兴衰成败,他的死,将霍廷昱刻在了耻辱柱上,给了凌初拨乱反正天命归来的最佳理由。
而凌初,似乎完全不懂这江山这帝位的重量,更不知道那些隐藏在水下的一切阴谋和血腥,他就这般极不情愿的接过了皇位,踩着小皇帝的血迹,将几代帝王为了压制世家平衡朝局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然而,可当真正见了凌初之后,凌肆的心情便开始变得有些复杂。
这个凌初,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无知,还要愚蠢,却也还要正直,还要天真。
皇位的分量,在他的心目中,远不如江湖上那一柄剑来得重要。
在发现自己重生之后,他并未想到为自己谋利,反而是第一时间想到要为小皇帝、为全天下除去霍廷昱这个祸患。
而在刺杀霍廷昱失败后,他竟贸然闯入宫廷,希望能劝说小皇帝疏远霍廷昱。这个凌初,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如果小皇帝不相信他会怎么办,更没有想到,如果小皇帝不相信他,并以因此怪罪他,处分他,乃至杀害他,又该怎么办。
而在听了自己关于霍廷昱暂时不能动的解释之后,尽管他的内心非常不情愿,却还是选择相信自己,听从了自己的意思,暂时放下和霍廷昱之间的纠纷。
这个凌初,似乎也善良,太天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无数思绪在凌肆的心底纠缠,令他一时间不得不轻轻闭上双眼,来遮掩眼底那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可惜,身为数据产物的小助手,全然不懂凌肆此刻的复杂心情,只继续追问道:“所以,你有什么发现?”
“从方才的试探可以得知,凌初应该并不怎么了解当年的废太子案和游侠之间的联系。否则,他若是一早知情的话,今日的表现就不会这般失常。”凌肆缓缓睁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道,“所以,我对凌初的愚蠢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我实在难以想象,作为前世顺利给废太子翻案为其平反的废太子遗孤,他怎么能对此案如何陌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毫不知情。”
凌厉的眸光一闪而过,凌肆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冷笑,却半点未达眼底:“看来,只怕剧情结束后的凌初,不仅是个臣下们的傀儡,还是个自己浑然不知半点都意识不到自己是傀儡的傻瓜傀儡。”
小助手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关键信息,不由忍不住问道:“那这对我们任务有什么影响吗?”
“几乎没有。”看了眼剧情屏幕上的进度条,凌肆收回目光,神色淡淡地说着,“现在的剧情基本都在稳步推进。在确定凌初就是重生者之后,我们只要关注凌初,注意他的言行举止,盯住他的所有动静,基本就能第一时间挽回那些可能被他破坏的剧情。
“就像之前,凌初不愿意入朝为官,剧情卡在38%时,你便刻意下达了那封要求官宦子弟们羽林军的诏书,因此把凌初招入朝堂,推动剧情发展?”小助手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很是高兴地说道,“要都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可就轻松了。”
“嗯,希望如此。”凌肆轻轻点了点头,眸光中闪过一抹深意。
而此刻,失魂落魄的凌初已经回到了平阳侯府上。
“怎么样,少爷?”见凌初回府,平阳侯隋光便急匆匆地赶到他面前,先将他周身打量了一圈,才将他拉进书房里问道,“那小皇帝有说什么吗?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自从知晓凌初已经明白自己的身世后,平阳侯便不敢再以父亲的身份自居,私下里都叫凌初“少爷”。今日,听闻凌初先是和霍廷昱起了纷争,随后又被小皇帝叫去紫微宫,这让平阳侯担惊受怕了一整天,此刻见凌初顺利回府,他的心才安定下来。
“没有。”凌初摇了摇头,面色依旧有些难看,“小皇帝并未说什么,只是,他跟我说了一些往事。”
“往事?”平阳侯眉头一皱,老辣的眼睛瞬间锋利起来,“什么往事?”
“小皇帝告诉我,当年巫蛊案的前身是由游侠之首朱逻所引发的。”凌初迟疑了片刻,便看向平阳侯,缓缓说道,“朱逻案中,正是因为他的告发,先帝才会对欧阳大人一家下手,随后牵扯到了东宫。”
平阳侯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急忙思考着对策,眼里本能迸发出一股狠厉的凶光。
诚然,凌初方才所说的这些,这的确是当年巫蛊案的一些真相,但这也是他和其他东宫旧人们并不愿意让凌初所知道的那部分真相。
原来,为了让凌初能够和他们这些东宫旧人们一条心,愿意为废太子报仇,愿意去抢小皇帝的皇位,是以在凌初的成长过程中,平安侯都是有意无意地将巫蛊案的真凶,给引到了小皇帝的生母赵嫔头上。
“虽然是有这么件事,但那朱逻跟这巫蛊案并没有什么实质关系,他只是个没什么用的引子,真正的根子还是在赵嫔那里。”平阳侯眉头紧锁,一边安抚凌初,一边辩解道,“若不是小皇帝的生母赵嫔,因为贪图皇权想要成为太后,因此一个劲在先帝耳边尽献谗言,先帝又怎么会相信那些小人的伪证,进而冤枉太子和皇后呢?”
平阳侯并不希望凌初,将当年废太子一案的过错给怪罪到游侠乃至其他人身上,他也不能接受他效忠多年的先帝才是那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希望凌初记恨小皇帝的生母,从而记恨小皇帝,并因此能够下定决心铲除他,使得帝位重回他们这废太子一脉。
“少爷,你可千万不要被那小皇帝给骗了。你别看他年纪轻轻,但他能跟郑基、石康这些老臣斗得有来有回,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于是,平阳侯隋光便苦口婆心地继续劝道,“他母亲当年就是凭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换得了先帝的垂怜,现在这个小皇帝行事也跟他母亲一样,是个惯会装可怜的主,你可千万不要着了他的道。”
“太子殿下当年出事,幕后真凶就是那一脸狐媚子作派的赵嫔。是她蛊惑了先帝听信谗言,也是她买通了那些小人,让他们再赃陷害太子,好为这小皇帝铺路。”谎话重复太多,就说得连自己都信了,是以平阳侯一再警告,希望凌初千万不能信了小皇帝的鬼话,“少爷,你可千万不能被这小皇帝给骗了啊!”
平阳侯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着凌初,可惜凌初似乎并没有把这些话听进去。
平阳侯不知道的是,方才凌初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在心里想着小皇帝,突然间,脑海中就有一道亮光闪过:当年巫蛊案发生时,小皇帝分明还未出生——那赵嫔有必要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就选择陷害已被立为储君二十多年,根深蒂固的一国太子吗?
是赵嫔这般笃定,自己日后必定会生下皇子,且这皇子会被先帝所看重?还是说,当年的巫蛊案,其实本就和赵嫔没什么关系呢?
这么一个和凌初前世今生认知都完全不同的想法,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心里,让他陡然一惊,脸上瞬间充满了错愕与不敢置信。
“怎么了,少爷?”平阳侯见他神色有异,连忙问道,“是那小皇帝又说了什么吗?”
“没有。”凌初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第一次开始学着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见他装作非常疲倦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谢谢侯爷为我解惑,我知道了。”
“那就好。”平阳侯见他一脸疲惫的模样,也不再多话,而是让凌初早点回房休息。
“侯爷告辞。”凌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在平阳侯所看不见的角度,他的眼神是从未见过的清醒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