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沈筠直到天微明才勉强睡去。
再睁开眼,天光已大亮。
她垂眸,瞧见身上趴着一团小龙师尊,仍病得面颊绯红。
却已不似昨夜那般浑身冰寒,呼吸也平稳许多。
倏地,那一团动了动。
睫羽轻颤,眼眸微睁,瞧着半梦半醒。
许是病中昏沉,忘了今夕何夕。她熟门熟路、猫猫祟祟地爬下床榻,而后往另一侧的空榻上攀。
可病得无甚力气,腿又略差些长度,竟半天没攀上去。甚至倏然手脚一滑,险些栽倒。
“小心——”
她被一双手轻柔地托起,随即整只再度落回暖热的怀抱。
沈筠声音含着清浅笑意:“师尊要去哪里?那边榻凉。”
“……”
小龙师尊骤然清醒几分,寒玉般的面容绷紧,抬眼望向徒儿。
不慎被抓包,她的肌肤绯意愈浓,唇瓣紧抿,一双冷眸湿漉漉的。
眼看要哭。
沈筠心头一紧,不忍再逗她,抬手温柔地顺顺毛。
“再睡会儿,还病着呢。”
待将小龙师尊重新哄睡,沈筠轻轻起身,往厨舍去熬粥蒸糕。
一切备妥,她搬来矮桌,将午膳端到床前。
“吃些东西再睡吧。”
这只小龙师尊病得柔弱,垂眼安安静静地用膳,睫羽尖悬着潮意。
怎的这般可怜。
沈筠坐在一旁,恨不能代为受苦。她当初怎么忍心在笔下大虐这样一只师尊的?
“沈筠。”
忽有声音自庭院外传来。
沈筠起身去开门,见燕离立在门外,眉宇间满是关切:
“云昭如何了?本座昨日不在阁中,今晨才得空赶回来。”
沈筠引她入庭院,“师尊仍病着,比昨夜稍好些了。”
燕离走到榻前,袖口探出一缕灵力,轻覆上小龙的脉搏。
片刻后,她眉梢微松。
“是根骨先天孱弱,加之心气略有受损所致。无甚大碍,温养几日便好。”
书中写过,燕离乃是风、木双灵根,在医术上颇有造诣。她既说无大碍,沈筠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些许。
只是仍有不解:“心气受损?”
虽然小龙师尊一日哭三回,可都并非因为伤心,不至于心气受损才是。
燕离道:“心气受损乃宽泛之言,喜悲、阴晴、周遭灵气薄郁皆可引发,向来难寻其源。”
沈筠了然。
约莫和“遇事不决湿气重”是一个道理。
燕离又顺势探过灵丹,“灵力充盈,已临近金丹境界。照此修行下去,你师尊用不了多久便可步入成熟期。”
小龙师尊耳朵微动,风轻云淡地抬眼看来。
燕离接着道:“届时灵丹稳固,修行更会一日千里。”
沈筠却略有迟疑:“……这般快么?”
虽早知龙族幼年期短,可这也短得太过突然,让她莫名有些不舍。
燕离含笑:“终究是远古银龙血脉。”
许是身怀要务,她又叮嘱几句温养事宜,便匆匆离去。
用完膳,沈筠看向榻上的一只:“师尊想再睡一会儿么?或者,我抱你去消消食可好?”
不料师尊抬眼望向案头,语气清淡:“想读《玄灵诀》。”
“……”
人还病着,竟这般急于修行。
沈筠拗不过,只得取来书册。又将窗子敞开,让日光明澈地洒入。
小龙师尊斜倚床头,指尖按住书页。她垂着眸,气质斯文冷淡,无半分浮躁。周身书卷气清隽,宛若一幅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