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大概是让但丁先生更不好意思了。他红着脸,几乎是被贝娅特丽采给拖走的,他还很固执地闭着嘴巴,并不想要自己嘴里的葡萄酒酒气把对方给熏到。
&esp;&esp;他们就这样上了路,在街道上走过这个和中世纪比起来有着太多相似的地方,也有更多不同的佛罗伦萨。他们走过阿诺尔河,桥上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的地方。
&esp;&esp;“我从见到你的第二面就开始想象这场婚礼了,贝雅。”
&esp;&esp;但丁突然小声地开口。他别过自己的脸,贝娅特丽采只能看到他红着的耳朵。
&esp;&esp;但丁活了多久?
&esp;&esp;这个问题就连他自己也会遗忘,不过在历史上,他诞生的年份倒是被一直记录得很清晰:公元1265年,一个算是中世纪又不太像是中世纪的年份。
&esp;&esp;但他还记得自己遇到贝娅特丽采的日子,那是他九岁的时候,对方也同样是九岁。她羞涩地跟在父母的后面,手中拿着一杯果汁,金棕色的卷发在她耳边垂落,那一对蓝紫色的眼睛就像是教堂的玫瑰花窗,来自天堂的灿烂的剪影。
&esp;&esp;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看到了那位自己仿佛命中注定的爱人。尽管当时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爱,他只是长久地注视着——同时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活了过来,以前所未有的存在感在胸腔内跳动着。
&esp;&esp;他注视着那个女孩在宴会上左顾右盼的好奇又害羞的样子,眉眼间一颦一笑的姿态,为自己的生命中能有这一刻感到无与伦比的幸福。
&esp;&esp;就像是他和她的第二次见面。那种初遇的感动在他们各自十七岁的时候依旧没有消失,他在桥上看到她——浅色长裙的少女,手中拿着一朵鲜艳的玫瑰花。他注视着她,心中是和八年前一般无二的感动和幸福。
&esp;&esp;就像是现在。他们在22世纪走过阿尔诺河上的桥,在前往婚礼的道路上。
&esp;&esp;“我不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你的,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爱上我这个笨蛋。”
&esp;&esp;贝娅特丽采笑着弯了弯眼睛,她说:“但我很确定,我爱你——在我面前永远很害羞的但丁先生,我爱你。”
&esp;&esp;但丁剧烈地咳嗽了一声。他看上去既想要逃走又很享受现在的这一刻。但他想要逃走也没有办法,因为他的手被贝娅特丽采紧紧抓着。他的道路女神,他的爱人让他走这条路。所以他就算前面是地狱也要走一趟。
&esp;&esp;不过前方如果真的是地狱,那他也不至于这么紧张。他害怕的就是婚礼,尤其是害怕他会把这一切全都给搞砸。
&esp;&esp;他们走过曾经多纳蒂家族的街区,走过曾经切尔基家族的街区。这两个家族连同当年意大利的白党和黑党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但还有些东西留存了下来,比如说他们两个人。
&esp;&esp;他们的一路上都是惊讶地看着这对新婚夫妇的路人,他们祝福着这一对新人——当然,里面混杂了一些佛罗伦萨学院路过的文学院和隔壁神学院的学生。
&esp;&esp;他们一个个瞳孔地震地看着新郎的样子,大喊大叫着「阿利盖利老师你怎么就结婚啦」「老师新婚愉快」「老师你一定要幸福啊」之类的话,起到了非常强的喜剧效果。贝娅特丽采被笑得直咳嗽,但丁则是手忙脚乱地拍着对方的背。
&esp;&esp;最后他们走到教堂。
&esp;&esp;一切都被布置得好好的。意大利的人和幽灵和妖精都在场上。他们都看着面前这一对互相挽着对方手的新人,有些家伙正在忍笑——他们注意到了其实是贝娅特丽采正特别用力地拽着紧张不安的但丁。
&esp;&esp;“妈的。”一个从地狱跑出来的恶魔用特别深沉的语气说,“老子就没想到过这辈子能光明正大地进教堂,而且还是参加别人的婚礼。”
&esp;&esp;“我也没想到,当年被旧约和新约追着砍的我们也能够在这里看到他们继承人的婚礼。”
&esp;&esp;一边的龙摇了摇头,把苹果递给了恶魔,好奇地说道:“来来,兄弟分享一下,这小子是怎么把他老婆从地狱里捞出来的。”
&esp;&esp;“我怎么知道?反正应该是隔壁的地狱吧,本土地狱对这小子来说难道不是后花园,想怎么捞人就怎么捞人?”
&esp;&esp;恶魔骂骂咧咧地接过苹果:“新约旧约家的关系户是这样的。除了人类自己,非人种族谁都要怂了吧唧地卖个面子。当年的人类真勇啊,说驱逐就驱逐,说诅咒就诅咒。我们当时还很期待地等着新约或者旧约哪天回来,把他们全给屠屠了呢。”
&esp;&esp;边上好奇的幽灵和人类:“……”
&esp;&esp;本来只是想要来吃个瓜的,但好像听到了什么很丢人类脸的事情。
&esp;&esp;台上的北原和枫选择性地无视了台下面各个种族的叽叽喳喳,而是拿着麦克风——只有这样才能把那群「人」的声音压下去——开口按照最经典的神父致辞说道:“新郎,你愿意娶你面前这位美丽的女子为妻吗?按照圣经里的教训与她生活在一起,在神的面前和她结为人生伴侣,安慰她,保护她,爱惜她吗?无论她疾病还是健康、富裕还是贫穷,都能始终如一的待她到永远吗?”
&esp;&esp;但丁咳嗽了一声。
&esp;&esp;他看向自己身边的女子,一字一顿地、坚定地说:“我爱她。在我们九岁时,在我们九十岁时,在我们九百岁时。我爱她,在八年后,在八十年后,在八百年后。这足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