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也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痛苦。就像是烫红的刀子在喉管的位置反复切割:毕竟他全身上下痛苦的地方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esp;&esp;“我们之间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难道以为我还在你手心里吗?哦,也许吧,那你要我付什么样的赎金才能把我从你那里赎回来啊?北原!”
&esp;&esp;说到最后,尼采本来平静、甚至带着奇异糅合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质问的语调,就像是淬了毒的刀。
&esp;&esp;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北原和枫的衣领,另一只手用力的、像是要用全身力气那般地掐住面前人的咽喉,目光里跳动着憎恨和痛苦的火焰。
&esp;&esp;他抬头看着自己的朋友,带着自嘲的声音就像是野兽的悲鸣:“北原,你给我说啊!你要的赎金最好多一点!越多越好!你为什么不说?你难道觉得我给不起吗!”
&esp;&esp;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esp;&esp;尼采固执地看着对方,金色的眼睛中像是隔着模糊的泪,但他没有哭,没有。
&esp;&esp;本来朋友之间的亲密燃烧成了带着痛苦和恨意的火,滚烫的温度好像要把他们两个一起烧死,把他们的灵魂共同烧成灰烬。
&esp;&esp;旅行家感受着尼采死命掐着自己喉咙的动作,橘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忍不住感到有些恍惚。
&esp;&esp;别哭。他想要这么说。
&esp;&esp;但他还是没有说,可能是觉得这个单词还远远算不上合适:尼采没有哭泣,他只是在流血,这个人的血液是星辰滚烫的余温。
&esp;&esp;北原和枫看着几乎把脸孔凑到自己面前的尼采,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有些怔愣地、有些忧伤地沉默,然后才笑了起来,用他惯有的柔和声音说:“那我说了哦,弗里德。”
&esp;&esp;北原和枫没有反驳对方说的话,大概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确是有罪的,的确背叛了他。
&esp;&esp;他只是抿了下唇,笑着说道:“如果你要支付给我赎身金的话,那就把你交给我吧。”
&esp;&esp;“把整个的你,全部的你——你的痛苦,你的怯弱,你的骄傲,你的孤独,你那独一无二的才华,你的绝望与悲哀,你的背负,你的压力,你的愤怒和爱,都交给我好了。”
&esp;&esp;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像是过去无数次那样,把面前的人拥抱住。没有在意对方掐住自己脖子的动作,没有在意对方目光里的恨和一瞬间的茫然。
&esp;&esp;他只是抱住自己面前的人类,用一如既往的轻盈而骄傲的语气说道:“你是值得被这般对待的,弗里德。”
&esp;&esp;尼采的声音戛然而止。
&esp;&esp;他有些惶惑地睁大了那对灿金色的眼睛,手指下意识用上了更大的力气,好像通过这个方式能让自己漏跳一拍的心脏强行按着跳动起来。
&esp;&esp;为什么?
&esp;&esp;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esp;&esp;你不是丢下我了吗?为什么还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esp;&esp;这位哲学家愣愣地看着面前那些支离破碎的、万花筒一样旋转的色块,过了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
&esp;&esp;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咧开唇角,最开始是喉咙深处近乎呜咽的闷闷的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笑到眼角泛出晶莹的泪花。
&esp;&esp;“哈哈哈,你要——我?整个的我?哈哈,我?你折磨我一次还不够吗,你以为我会上当?上一个欺骗人的丑角的当?”
&esp;&esp;“那你给我爱啊?再证明一次啊!没有人过来温暖我,没有人爱我。你敢把温暖的手放在我手上面吗?你敢把你滚烫的心给我吗?你只给我一个把我的心烧烬的炭盆,你给我这个倒霉鬼最冷的冰,好要我求饶。”
&esp;&esp;尼采用力地抓着北原和枫的肩膀,他的眼神和声音都冷得像是一把匕首,一柄刀,带着伤人伤己的寒芒:“好让我向敌人,向你,向最残酷的家伙——求饶,哈。”
&esp;&esp;“但我有什么好怕的!来!给我,给啊!”
&esp;&esp;他的声音说到这里时真的有点像是哭了,只是依旧带着尖锐感。就像是奄奄一息时还要用最后的力气凶狠注视着你的狞猫。
&esp;&esp;尼采也不管自己的现状到底有多糟糕,他只是感到愤怒与痛苦,也不知道是在为谁感到痛苦,为谁感到愤怒,他只是固执地想要拽着面前的人逼出一个回答。
&esp;&esp;“北原,你……”
&esp;&esp;他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是大脑突如其来的更加猛烈和无法忍受的眩晕感突然袭来,让他的思绪忍不住断了开来,几乎是一下子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和仅存的意识。
&esp;&esp;他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昏倒在了北原和枫的怀里,被旅行家有些无措地紧紧抱住。
&esp;&esp;“弗里德?”
&esp;&esp;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按住对方的脑袋,看着对方面色苍白中泛着潮红的样子,微微抿住唇,眼中浮现内疚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