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然后黑白的画面逐渐被剥落,天使的影子边缘逐渐模糊,随着画面的放大而成为墙上的一个模糊不清的「星座」。
&esp;&esp;光线轻盈地摇晃着。
&esp;&esp;“喏,那是天使座。”
&esp;&esp;让·热内沙哑而又暧昧的声音响起。
&esp;&esp;“天使座?”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声。
&esp;&esp;“你不觉得很像是天使吗?”
&esp;&esp;她笑着这么说,裹着黑色围巾的身子慵懒地依靠在墙壁上,眼神温柔而又迷离地注视着乱七八糟的墙。那些白花花、热乎乎的东西被射在上面,凌乱的银河四仰八叉地躺着。
&esp;&esp;北原诗织突然明白了自己的既视感来源于哪里:让·热内的姿态总是让人想到达利那副和时间与梦境紧密相连的画。那里面融化的时钟,诡异的树木,还有一个奇怪的没有皮毛的不知名生物。
&esp;&esp;那个生物在画里一滩烂泥似的躺着,让人不适的奇怪东西。一条毛毯子?可是为什么它有一种柔软的肉的质感?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闭上的、有着浓密睫毛的眼睛?
&esp;&esp;周围的摇滚音乐放得震耳欲聋,轰鸣声震动着耳膜,整个世界仿佛都跟着摇晃了起来。
&esp;&esp;“哈……确实很像。”
&esp;&esp;在灯光下,两个男人再次吻在一起。让·热内抱着对方的脖子,湿漉漉的目光注视着对方那一张彷徨而疲惫、仿佛正在祈求庇护的脸。
&esp;&esp;一头正在发情的野兽。
&esp;&esp;他们互相抱住,脸对着脸,男人的口中发出嘶鸣的声音,用力地勒住面前的人,但是下面却平静地硬邦邦着。就像是一根手指寻找着合适的戒指那样不断地把自己伸进去。让·热内呢,她则是呜咽了一声,感觉自己能够幸福地昏厥在这激烈的爱情里,但是没有。她只是茫然地睁大了没有焦距的眼睛。
&esp;&esp;她很幸福,是的,神女很幸福。她简直不想在扑腾自己背后的翅膀了。就这么被顶着吊死在这里吧。
&esp;&esp;“我爱你。”她喃喃地说,“我爱你,你爱我吗?天使?我的天使?”
&esp;&esp;“你没有看到吗?”对方问,“你没有感觉到吗?我爱你,神女。”
&esp;&esp;神女,神女。
&esp;&esp;让·热内看着对方。她往后面倾斜过去,就像是之前那个小小的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动作那样,但是这一次她还是被抱住了。总是这样,神女总是被人爱着的。
&esp;&esp;她痛苦地喘息起来,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把她淹死了。被剥了皮的水,淹没上来,腥甜的味道呛着她。这让她突兀地扭过头。
&esp;&esp;“我去抽一根烟。”
&esp;&esp;在暧昧不清的光影里,她说。
&esp;&esp;外面是海滩,红色的烟头在镜头里硕大如紧贴着地球的一颗木星?或者火星?无所谓,总之是一种庞大的天体。
&esp;&esp;那个影子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朝着远方看过去——然后她愣住了,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esp;&esp;“威廉——”
&esp;&esp;让·热内侧过身,惊喜地喊道。
&esp;&esp;她裹着黑色的、几乎把整个人赤裸的身躯都包裹的围巾,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下传出去,很遥远地传出去。
&esp;&esp;但她没有奔跑,没有走近,只是站着,在灯光稀疏的海滩上与这座城市的夜色融为一体。远处是潮水的声音,风声卷起她黑色的长发。
&esp;&esp;“威廉!”她再一次喊。
&esp;&esp;然而被她喊的那个人没有回过头,就像是她在茫茫的人海里认错了一个人。他在海水的另一边和一个女人说着什么,正在越走越远,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细节。
&esp;&esp;只有一条影子,在海滩的灯光下无比漫长地拉出去。
&esp;&esp;“啊。”
&esp;&esp;北原诗织愣了愣:“是,没有听见吗?”
&esp;&esp;“没有听见哦。”夏目清说,她的表情带着淡淡的怅然。
&esp;&esp;“或者说,已经没有办法再听到彼此了。”
&esp;&esp;在最开始,吊起圣母像的直升飞机巨大的轰鸣声中,他们还能够听到彼此的声音。在最后,在摇滚乐巨大的声响里,他们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地方,最后的呼喊也并未被察觉。
&esp;&esp;终究是没有办法再听见了啊。
&esp;&esp;——“我爱他,因为他是我的爱情、我的偷盗、我的犯罪欲望的同谋。”
&esp;&esp;但最后的最后,那个人也无法听见她说话的声音。
&esp;&esp;北原和枫侧过头,伸手揉了揉自家妹妹的脑袋,看着她茫然转过来的眼神,微微叹气。
&esp;&esp;然后把手放在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