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福克纳最后还是没有同意。
&esp;&esp;在这方面,他表现出了一种在美国南方湿润沉闷的空气中生根发芽的特有的顽固。仅仅地抱着自己还剩下的那一点东西,一点都不肯让步,并且还会对任何试图劝他放手的人恶狠狠地竖起全身的尖刺来。
&esp;&esp;“我完全不在乎。”
&esp;&esp;他当时这么说说:“谁要管那群读者心里怎么想。我们现在又算不上是见面,我才不会把那个故事讲给你呢。”
&esp;&esp;也许当时的超越者内心还抱有了那么点微薄的希望,觉得自己如果没有把这个故事说出来,那么自己的朋友肯定就会为了这个故事的结局活到他们下次见面的日子。
&esp;&esp;但命运从来都不会为任何的人类停留。
&esp;&esp;一直到最后,福克纳没有去见在医院里的北原和枫任何一面,甚至也没有参加对方的葬礼。这个很固执的南方佬说不去就绝对不会去,他也从来都没有把故事说完的想法。就像是在电话里说的那样,他什么都不在乎。
&esp;&esp;“不过也有可能是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esp;&esp;薄伽丘耸了耸肩,对自己的学生这么说道:“有的时候他就算是说错了话,也会很硬气地表示自己就是这么想的。福克纳就是这么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你们如果在书里看看他和北原的相处过程,应该都能或多或少地发现这一点。”
&esp;&esp;有些骄傲又不肯服输的福克纳,固执又倔强的福克纳,一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的福克纳。
&esp;&esp;对于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本书,除了把书稿一把丢在火中的他自己,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容。也没有人知道,这位美国历史上最为天才的作家之一,到底为自己笔下诞生的小镇准备了什么样的结局。
&esp;&esp;不过,也许这个故事本来就没有结局。不是每一个在文学中屹立的小镇都会像是马孔多一样被大风刮走。有的可能就是这样没有结束地永远流淌下去,仿佛在时光中等待着什么。
&esp;&esp;“北原和枫曾经这么说过他的这位朋友:一个相遇在西部,但总让他想起美国南方的人。”
&esp;&esp;“那里的雨水潮湿,忍冬花的香气弥漫,模糊了现在和未来的时间,只有过去如同笼子一样把所有的东西锁在里面。福克纳就像是只被淋湿了的北美黄林莺,从笼子里面撞了出来,来到了更广阔的天地里。但还依旧时不时用厌恶又怀念的目光瞧着自己来时的地方。”
&esp;&esp;一只湿漉漉的鸟。
&esp;&esp;北原和枫似乎很愿意说自己这位固执的朋友像是被水淋过的,还喜欢开玩笑说福克纳看上去不太好相处主要是因为这个。因为被水打湿的生物看上去总是不那么蓬松可爱。
&esp;&esp;福克纳呢,每次听到这样的发言后也总会气势汹汹地过来,不轻不重地「啄」自己的朋友一下——就是这样。
&esp;&esp;说到这里的时候,薄伽丘又忍不住笑了。
&esp;&esp;“与此相对应的,还有很有趣的一点。约克纳帕塔法小镇的名字,按照福克纳的意思,就是指河水缓缓地流过平原……”
&esp;&esp;在美国的南方,水流淌而过。一只全身金黄色的鸟湿漉漉地从里面飞出来,抖落一身闪亮如钻石的水滴,落在忍冬花上,重新鸣叫起来。
&esp;&esp;今天没有来课堂上凑热闹的北原和枫坐在教堂里面,朝边上的福克纳笑了笑。
&esp;&esp;“又见面了。”他说,“这次你打算把故事讲完了吗?”
&esp;&esp;“还没有。”
&esp;&esp;同样来参加婚礼的福克纳抬头,理直气壮地回答,同时把手中的一支花递给对方。
&esp;&esp;“金色天堂鸟。”他说,“当时没有带给你,这次给你带来了。”
&esp;&esp;◎作者有话要说:
&esp;&esp;感觉……差不多要写完了。嗯,现在还有海明威,但丁和弗洛伊德。其余人的故事逐渐就懒得写了,要么是本来就还算完整没有补充必要,要么是冷门到喜欢的人很少的。不过话说回来,我讲过海明威吗……怎么有一种我好像已经讲过了的迷幻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