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南枝推开门,第一眼先看向虞青竹,瞧见他站得好好的身上没多出什么伤口,这才松了口气,把目光转向她此时名义上的师父,流云宗的宗主。
视线触及天机道人散开的衣襟的时候,涂南枝愣了一下,不由得想,这宗主不愧是宗主,头发花白,身子倒是康健,和寻常青年人别无二致,倒是挺会保养。
要是他把这保养的功夫花在脸上,说不定要年轻多少。
这般想着,涂南枝看着天机道人都觉得他比方才见面之时年轻许多,头发都没有那么灰白了,精神劲头不知好上多少。
感觉从八十岁回到了五十岁。
是她的错觉吗?一瞬间返老还童,还是在和虞青竹聊天之后?
正常人和虞青竹说话不应该是被气个半死吗?要不然她也不至于火急火燎赶过来,就是不想自己刚刚拜的师父成为下一个大师兄。
涂南枝还想再多看几眼天机道人,虞青竹手指勾着她的手腕,上前一步,挡住了涂南枝的视线,很是不高兴地开口:“别看他了,都糟老头子了,没什么好看的。”
与此同时,虞青竹给天机道人传了密音,恶狠狠地在天机道人脑海中咆哮:“把你衣服穿好!既然都选择装老头子就端庄些!别做这些为老不尊的事情,是要勾引谁呢!”
天机道人脑子里犹如天雷炸过,一片废墟,万千心绪交织在一起,一时无言以对。
他活了三百余年,从未想过,竟然有一天还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为老不尊,蓄意勾引女修。
更没想到这个人是他亲自批命的无情道剑君。
前一刻虞青竹还跟颗捂不热的石头一般,眉眼里尽是冰冷杀意,任凭他说破嘴皮子都不回一句,淡漠无情到了极点。
涂南枝推门进来,他亲眼见着虞青竹眉眼里的冰雪光速消散了,活生生像是变了一个人般,又扯着小姑娘的衣袖撒娇,又在他脑海里破口大骂。
活了三百年,天机道人自认见过世间众生百态,但也不免为虞青竹变化之快,前后差距之大而震惊。
他本来还好奇虞青竹为什么要放弃无情道,现在不用问也知道了。
呵,爱情。
原本天机道人还以为涂南枝是虞青竹遮掩身份用的一个幌子,现在意识到她和虞青竹之间不似作伪之后不由得朝涂南枝投去钦佩的一眼。
是何等的心性,才能忍得下这样一个杀人如麻脾气乖戾的人在枕边安睡。
不说根骨修为,光凭这份忍耐,此女必成大器!
“小徒弟,我观你根骨绝佳,以后必定大有所为。为师有一句话赠你,你可愿意上前一听?”天机道人系好衣襟上的带子,把发须变成灰白色,端正坐姿,摆出一副仙风鹤骨的姿态朝涂南枝微笑着招手。
他是打不过虞青竹这个怪胎,但膈应一下总是可以的。
虞青竹眯了眯眼,自从天机道人喊涂南枝小徒弟的那一刻就杀心暴起,面色铁青,死死地拽住了涂南枝的衣角,想拉着她往外走,眼不见为净,“别听他的,一把年纪了,脑子糊涂了都。”
他话还没有说完,涂南枝就跳起来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喝:“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吗!虞青竹,要我说多少遍,你现在是个病人,重伤未愈,就别作死了!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虞青竹抿了抿唇,恨不得现在就拔剑出鞘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但他一旦证明自己好转,涂南枝也不会再这么关心他了,怕是迅速就会把他丢开,对他恢复从前那种惧畏逃避的态度。
他喜欢现在这样的涂南枝,对他大呼小叫,会拧着他的耳朵骂他,也会跳到他身上抱着他颐指气使地撒娇,完全地把他当成她的所有物,大大咧咧地袒露出肚皮,给他展示悲欢喜怒。
天机道人把一切看在眼里,涂南枝的威胁和关心,虞青竹的拘束和纠结,恍然大悟。
他朝涂南枝再度招了招手,用了术法隔绝二人的谈话,在涂南枝俯身上前时笑着问她:“你来修仙,是不是想治好他?”
涂南枝登时眼睛睁大了,瞳孔震颤,下意识地想否认,看了虞青竹一眼又迅速扭回头,“没有,不是这样的。”
想起云薇师姐也有同样的误解,以为他们二人是对爱侣,涂南枝顿时脸涨成了番茄色,“我,我跟他不是道侣,也不是夫妻,就是仇人。”
天机道人眉头一挑,“抱在一起的仇人?担心我教训他所以急急忙忙跑过来看他的仇人?”
涂南枝想反驳,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又羞又急,眼睛里荡着泪珠。
她怎么可能和虞青竹是那种关系呢。
不可能的呀。
她只是要报复他,要欺负他,只是不允许他死在别人手里,要他吃吃自己以前的苦头而已。
怎么会变成这样。
天机道人看她哭出来了,生出恻隐之心,也不继续逗她,“好了好了,为师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既然你我已是师徒,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歪路。”天机道人脸色严肃起来,看了不远处的虞青竹一眼。
从他设下这个隔音结界开始,虞青竹一直在用剑气攻击结界,剑气一道比一道凶猛,杀气一道比一道重。
只是因为涂南枝在结界里,虞青竹才收敛着,把力度控制在不让她察觉的范围之内,即便如此,还是对设下结界的天机道人造成了不轻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