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相待之后,风正清如实告诉了涂南枝宗门的经济情况以及捡破烂的日常。
屋子是之前别人留下来不要的,东西是之前大宗门没带走的,日常所需是要上街去帮助百姓来以物易物的,至于吃饭,他们普遍已经辟谷,所以没有这个需求。
涂南枝倒是不在意,反正她有钱,有很多很多钱,还有一个很会做饭的虞青竹。
但当她入住了山顶上的石屋之后,涂南枝还是陷入了沉默。
所谓天下第一宗门遗留下来的,师兄师姐口中的豪华住所,奢华宫殿,不过就是一个白色石头垒成的低矮小房子,光秃秃的,没有花草也没有什么装饰,就几间空荡荡的屋子,其中一个屋子里摆了一张石床,其他屋子里要么什么也没有就散着一些破烂,墙上也没有什么花纹,就几个横着的架子。
所谓的回廊,涂南枝蹦着跳了两步,就到了尽头,回廊两边也没有种什么花草,反而有几个深坑,就那么光秃秃地晒着。
涂南枝站在回廊里久久没有说话,实在没法说服自己迈进这些破烂的房间。
虞青竹自觉拿出了个凳子让她坐着,然后开始打扫屋子,从乾坤袋里拿出涂南枝的家当,一点点开始布置屋子,先从卧室开始。
破旧的石床顷刻化为齑粉,取而代之的是笼着绯色床帐的雕花拔步床,四面刻着蝴蝶和花枝,栩栩如生,床上垫了好几层褥子,远远看着便觉得软和好睡,床帐上布了阵法,星星点点的碎宝石闪着各色光泽,犹如天幕繁星。
然后他又开始在床边放了几个柜子,摆了几个花瓶,插了几枝花,离床进的地方又摆了喝水的杯子和几碟瓜果,在枕头旁边放了几册涂南枝最近正喜欢的话本子。
做完这些之后,虞青竹这才回身把涂南枝抱过来,“你先将就一下,我再布置布置。”
涂南枝应了,趴在床上一边吃着瓜果一边看着虞青竹忙活。
好不容易忙活完了,虞青竹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端了盆热水来,蹲在涂南枝面前,捉着她的脚踝,给她洗脚。
倘若风正清一行人在这里,大概又是沉默许久,忍不住在心中腹诽修仙之人靠法术自洁便可,何必需要靠热水清洁。
但他们没想到这方面,也就没来得及说,涂南枝也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她在家时候就喜欢赤着脚在院子里跑,有时候还故意踩在有颜色的花瓣上,然后去蹭虞青竹的白袍,笑嘻嘻地看着虞青竹的衣服被她弄脏,虞青竹倒是不生气,只是会捉着她洗脚,把她摁着,手掌包着她的足踝,用热水一点点擦洗,这个时候往往是虞青竹最正常的时候,温情又耐心,不会那么地变态,所以涂南枝也不会抗拒。
现在地位倒转,涂南枝还是没有拒绝他这项服务,但也没有从前那样老实。
她坐在床上,泡着热水的脚丫子乱晃着,踢出阵阵水花来,虞青竹的袖子登时湿透了,衣襟上也溅了水痕。
涂南枝很是满意自己的杰作,俯下身来,像是完全没有看见自己的恶作剧成果一般和虞青竹聊天,盯着他的脸,“师兄师姐说万剑宗是天下第一宗门,为什么这么破烂啊。”
虞青竹低着头,手掌抓着涂南枝不安分的足踝,并没有去擦身上的水,也没有去把它烘干,正经回答起涂南枝的问题来,“修仙之人讲究禁欲,与天地共鸣共感才能悟道,一切不必要的玩乐和装饰都会被认为是修仙的阻碍。天下第一宗门的天下第一在于弟子众多,资源强劲,并不在于富裕。”
“越是背负盛名的宗门,越是对弟子要求严苛,不允许有修仙之外的行为举止,否则会被认为是败坏门风。”
涂南枝听着不由得“啧”了一声,“这不是跟师父说的一样吗。”
虞青竹听到这话抿了抿唇,面色冷了下来,低着头给涂南枝擦脚,不吭声了。
涂南枝低头看着他这模样,莫名想到一个词:受气小媳妇。
不过他现在是自己的仆人。
所以,应该是受气小男仆。
时隔多年,涂南枝隐约明白了虞青竹曾经的快乐。
看一个人生气又干不掉你的样子,真的十分畅快。
她不仅不想哄,还生出逗弄的胆子来,伸出脚,轻轻地踹了他的腰腹一下,“欸,虞青竹,我要是拜入万剑宗,是不是真的就像师父说的那样,得每天天不亮起床,然后练剑到天黑。”
虞青竹猛地被她这么一撩拨,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握着她的手也不自觉用力了些,仿佛在控诉,但是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她问题:“倒也不尽是如此。越大的宗门事务越多,越是等级高的弟子越需要为长老们分忧,承担起责任来,降妖伏魔,处理门内事务,砥砺心智,倒是没有那么多独处的时间。”
涂南枝听着皱眉,“那比师父说的还要惨,连自己的时间都没有,要是一个人练功还能偷点懒呢。”
“那我还是乖乖待在流云宗好了,师父说了,我还能睡懒觉。”
虞青竹垂下眉,心中不由想,倘若他上辈子没有拜入万剑宗,没有处处争先,没有披着无情道剑子的名头被寄予众望,而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或许他也不会和涂南枝错过了。
如涂南枝所说一般,他的风光里唯独没有留给他自己的时间,以至于他后来花了那么久,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惜为时已晚。
所幸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想到这里,虞青竹忍不住又把指腹贴在涂南枝的踝足之上,细细地摩挲,感受指尖下的温度和生机。
他的南枝,这辈子会长命百岁,和他一起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