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其实也没有吃过苦啊,您醒醒啊,您要还仙君什么呢。”
但涂南枝已然听不进去任何话,越想越激动,一刻也等不及,赤着脚便跑了出去。
“小姐!外面冷!披件衣服!”抱月连忙大喊,抄了一件披风拿在手里,连忙去追。
时值早春,乍暖还寒时候,寻常人在外走动都要穿一件棉衣。
虞青竹重伤本源真气四溢,涂府里各处都结了一层冰,天上也飘起不寻常的大雪来,落在人身上犹如利刃割肉一般,因此涂府里的人无不都全副武装起来,打着伞,穿着厚厚的冬衣,头上也戴着帽子,恨不得把每一寸皮肤都遮得严严实实。
涂南枝只穿了一件单薄红裙赤着手足跑入雪中,在抱月眼中,无异于一块白嫩豆腐什么也没包直直撞上了刀山。
抱月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涂南枝有个三长两短,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打着伞抱着外衣去追。
但还是慢了一步。
她眼睁睁看着涂南枝赤足点在了庭院中的白雪地上,天真而满是愉悦的脸庞上没有任何遮挡,直直迎上了冷硬如刀的那一股风雪。
抱月倒吸一口冷气,恍惚间脑中已经响起自家小姐将要发出的痛呼,心如刀割。
下一秒,抱月睁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只见涂南枝的踝足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地上白雪消融,她足上那一串铃铛缓慢绽开,变成血玉莲花的样子,涂南枝踝足点地之处也随之开出红色的莲花来,在风中摇曳着,托着她,避免她沾染上尘埃泥土。
那股令人畏惧的风雪也在吹向涂南枝的前一瞬悄然消散,专门为她开辟出一条道路来,引着她前往虞青竹的所在之处。
其他地方的风雪还在继续,打着旋的冷风寒雪撞着廊上的柱子,留下刀剑一般的刻痕。
抱月愣了一会儿,见涂南枝走远,她脚下那条芳菲之路也随之远去,冷风雪猛地吹到她脸上,生冷的痛感将她从不真实感中拖拽到现实中来。
她急忙跟了上去,跟在涂南枝身后,免于这暴风雪的侵袭,却忍不住往涂南枝所穿的那一身衣裳去看。
她记得很清楚,在卧房之时,涂南枝身上的红裙堪堪及膝,露出大片的胳膊和肩颈后背,像是宽大的肚兜一般,如今不过片刻,却已经变成了宽袍大袖的礼服样式,裙摆在晃荡间长出金色的鸢尾花纹来,随着涂南枝的步子伸展着,盖过了她踝足上系着的那一串铃铛。
抱月虽是不知道这件衣服是什么来历,但也曾听说过世上一切器物分为九品,至高的仙品便是有灵之物,不需主人控制,便生出变换意识来。
而仙品器物的诞生无不伴随着腥风血雨。
便是公认记录最全的器物录里,也从未记载任何一件有灵的仙衣。
天下之人,谁能想到,这样的宝贝在涂南枝这里,不过再寻常不过的一件贴身小衣罢了,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更是连名字也没有。
涂南枝从漫天风雪中穿行而过,走到前厅时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前厅里站满了人,事关虞青竹这个大靠山,涂氏一脉几乎都来齐了,就连头发花白的太爷都坐在轮椅上颤颤巍巍从怀里拿出了吊命用的丹药。
虞青竹躺在榻上闭着眼睛,整个人被外溢的寒霜之气包裹着,几乎成了一个冰雕,周身竖着许多冰锥,冲天而起,刺破屋顶,也隔绝了众人的呼唤和援助。
眼尖的一个涂家人瞧见涂南枝来了,激动地喊出声来,“南枝!快!快来看看青竹!他最喜欢你了!你叫他,他肯定有反应的!”
这声音引得众人纷纷侧头,看向走进前厅的涂南枝,年纪大一些的涂家人瞧见她披头散发只穿一件红裙的模样忍不住皱眉,往涂南枝父母那里看了一眼,仿佛在问他们是怎么教导孩子的,这么不修边幅。
涂南枝父母低咳一声,正想开口替自家女儿打个圆场,说她是因为关心虞青竹才慌张过来,却瞧见涂南枝步子一拐,绕过虞青竹,在他们面前站定了,双手握拳,开口便是扔下一个滚滚天雷。
“爹,娘,既然虞青竹要死了,我不想做寡妇,我要和他退婚。”
整个前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涂南枝的父母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见一阵细碎的冰裂之声。
那些冲天的冰锥猛然断裂,直直砸向地面,前厅里的众人连忙躲闪。
涂南枝站着没动,飞溅的冰锥碎片即将触碰到她之时仿佛撞上了一道空气屏障,顿时碎为齑粉,在空中消散了。
她在众人的逃窜之中隔着飞溅的冰锥看向方才虞青竹所躺着的卧榻。
方才还闭着眼睛宛如冰雕的人苍白着脸缓缓起身,无视了面前逃窜的众人侧过头向她看来,与她视线相撞,那双黑亮的眼睛仿佛还带着冰雪的冷意和肃杀。
他低咳着,朝涂南枝挤出一个笑来,“南枝,我还没有死,你这话说的未免有些早了。”
涂南枝心中啧了一声,暗道一声可惜。
她丝毫没有被抓住小尾巴的慌张,理直气壮地开口:“可是你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配不上我了。”
虞青竹低咳一声,并未否认,眼睫上还结着一层霜,撑在美人榻上的手也覆着一层薄薄的冰。
他笑起来,仰着头看向涂南枝:“我这样的废人,南枝想要怎么处置呢。把我丢出去送给仇家?还是将我碎尸万段做成花泥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涂南枝听着心尖一颤,皱起眉来,忍不住道了一声“真是个变态。”
无形中也否决了这两个提议。
虞青竹这下开心了,露出一个“你果然舍不得我”的神情,眉梢眼角的冰霜也消融了,发自真心地笑起来,仰头看着涂南枝,说不出的乖巧柔顺,带着几分诱哄,“那霏霏要怎么发落我呢?”
涂南枝听见“霏霏”两个字,顿时警惕起来,满是戒备,还带着一丝困惑。
霏霏是她的小名,虞青竹这个变态不高兴的时候叫她南枝,高兴的时候就会用这种甜到发腻的声音叫她霏霏,还喜欢一边叫一边把她亲得迷迷糊糊的。
她不明白,怎么能骂一句变态还能把他给骂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