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份,京市气温下降的很快。
路上行人来去,都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能把人脸埋住的大围巾,或走或停,禁不住狠狠地跺脚暖身子。
咖啡店店门大开,店员为了方便操作不能穿的太臃肿,而透明的软门帘缝隙里吹进冷风。
二十三岁的裴渐眼睛都不眨洗手重新戴手套做新来的订单。
他就是在这时候接到经纪人电话的,对方让他去试镜。
是什么剧组?
不知道。
面什么角色?
暂时也不好说。
经纪人打趣,群里转发的消息,到了看看剧本,哪个角色容易演就演哪个。
小成本草台班子么,记得把合同签好,别面上了拍完戏钱都不给。
离得近,先去试镜再说吧。
裴渐答应了,他放下手机,继续做完一天的工作。
这一年,裴渐已经入行四年,他凭脸被星探捡走,听说工资高,于是一口气签了八年的合同,然后就是寂寂无名的跑龙套生涯。
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打工,下班,出租房,月末给医院交钱。
偶尔带着一无所有的白身去试个镜。
裴渐不是天生的演技派,他也不是科班毕业,没有时间练习。
但他有一张长得很好的脸。
那是一张看上去肆意的、漠然的、换身衣服就能游戏人间的脸。
所以他很适合演一个骗子,一个欺骗人感情的骗子。
那天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他看着几页剧本上写的耽美题材剧《双层陷阱》,有点想走。
余光看到一个男孩茫然的进去,过不久,又茫然的出来。
经过他时,歪着头想了想,头上的毛线帽子搭拉了一个小角,后退两步从包里掏出一叠暖宝宝,放在他腿上,还拍了拍它们。
他露出的眼睛很明亮,眼角通红,笑着说:“你穿的好少哦,今天特别冷,加油!”
裴渐没走,从容地进入房间内,解下口罩。
他试镜成功了。
剧本围读是在一个月之后,《双层陷阱》剧组不愧是小成本剧的典范,没有专门工作使用的围读房间,随租随用。
他头天晚上买的半夜最便宜的车票到东市,第二天早上第一个到地方。
然后陆陆续续来了些工作人员,一个男孩推开门急急走进来,一边连声“抱歉”一边关上房门,将冷风隔绝在外。
他坐到了裴渐身边,把帽子围巾挨个放到包里,向他伸出手。
奇怪。
是很凉的,按照那个男孩自己的话来说“都被冻成冰块了!”
但他当时只是觉得很软,软的想让人好好捏一捏。
他礼貌的没有捏。
沈如眠是很开朗的性子,他眼睛睁大的样子像是楼上邻居家那只刚出生的小猫,对自己剧里的男朋友很好奇。
裴渐被他看的握紧了笔,悄悄转开脸,他还要追上去时不时瞟两下。
裴渐一和他对视他就呆住了,然后缓缓拧过头瓮声瓮气地说:“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流鼻涕了。”
裴渐突然很想笑,等沈如眠擦完鼻子他已经不笑了。
围读结束,所有人都夸他情绪很好。
导演兴奋地问裴渐是不是很喜欢这一行,私底下有练习过?将来很想当个演技出众的好演员?
“你肯定有个演员梦吧?”导演哈哈笑着,其他工作人员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