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世界在那一刻彻底灰暗,他整日失魂落魄,也模仿不出许弦歌的模样,被气愤的季青云打得浑身是伤。
&esp;&esp;裴知意白天练戏曲,唱到嗓子肿。练小提琴,手痛得握不住筷子。
&esp;&esp;晚上他就躲进房间流泪,给碎裂的手机充电,想再通过照片看一看他的阿景。
&esp;&esp;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季青云始终不满裴知意,斥责与暴力成为家常便饭。
&esp;&esp;终于有一天,或许是实在不满裴知意的木讷,季青云松了口,为裴知意订了张去国外的机票。
&esp;&esp;仅两天之后,裴知意就回到商宅,眼睛肿得像鱼缸里的金鱼,比之前更沉默顺从。
&esp;&esp;后来,商玉珠风光大葬后再没露过面的季青云,开始出席活动。
&esp;&esp;只不过这次,他身边多了一张陌生而漂亮的生面孔,气质温润、书香气质、跟在季青云身边,不像所谓花瓶,更像一层柔和的光影。
&esp;&esp;晚上裴知意就换上女装,机械性地拉小提琴,为季青云泡茶、念书、研墨、选衣,扮演季青云幻想中“许弦歌作为妻子的模样”
&esp;&esp;他在做许弦歌的替身,当她的影子。每次温柔地喊出“青云”两字时,裴知意都想把自己的舌头割掉。
&esp;&esp;因为这不光是在为难自己,也是对母亲许弦歌彻头彻尾的亵渎。
&esp;&esp;他知道,许弦歌从来没有爱过季青云的。
&esp;&esp;裴知意在这阴暗的宅邸过了一年又一年,他靠着对商景明的回忆和念想硬生生捱过,无数次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又泪流满面地想,至少活着还有机会再见一次阿景。
&esp;&esp;这个世界上最多的就是身不由己的事,裴知意每年都为父母烧纸,年初一定要去寺庙,求求佛祖保佑阿景。
&esp;&esp;他没有任何贪念,他只想要阿景平安。
&esp;&esp;至于裴知意自己
&esp;&esp;他望着香炉里升起又霎时间被风吹散的青烟,眼神空茫。
&esp;&esp;不重要了。
&esp;&esp;………
&esp;&esp;眼前闪现一片刺眼的白色光芒,周遭有无数无形的虚构的白线,空间变得扭曲。
&esp;&esp;剧烈的疼痛与心悸同时传来,分不清是肉体上的缝合伤口,还是让他想要落泪的心痛。
&esp;&esp;裴知意挣扎着睁开双眼,鼻息喷洒在呼吸机上,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滑下。
&esp;&esp;“小意!”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激动和一丝颤抖。
&esp;&esp;裴知意缓缓侧过头,终于对上那双日思夜想的眼睛。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小意小意,这一路辛苦你了!
&esp;&esp;悄悄话
&esp;&esp;“难受吗?为什么哭?梦到什么了?”商景明着急忙慌地凑上前,一手轻轻牵住裴知意抬起的手,另一只手替他抹去眼泪。
&esp;&esp;一连串的追问让裴知意发懵,他看着商景明那双充斥着焦虑担心的眼睛,不由自主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esp;&esp;恢复全部记忆的商景明,比刚回国时那个沉稳中带着疏离戾气的商总,生动鲜活了许多。
&esp;&esp;过往的少年意气与在国外那些年淬炼出的沉稳强大融合在一起,让他对裴知意的吸引力更深。
&esp;&esp;只有这样紧张急迫的时候,才会流露出这样青涩可爱的一面。
&esp;&esp;裴知意下意识张口,想和商景明说说话。
&esp;&esp;然而,裴知意的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任凭他如何努力,也只能发出破不成调的“啊……”的单音节。
&esp;&esp;他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esp;&esp;裴知意瞬间感到惊慌,瞳孔瞪大,心脏狂跳,他张着嘴,试图挤出哪怕一个字,可这一切都是徒劳,只有鼻子间的热气喷洒在呼吸机上。
&esp;&esp;“是术后正常反应,别怕。”商景明反应过来,迅速收紧手上的力度,温声安抚。
&esp;&esp;掌心的温度通过肌肤贴紧传递,裴知意的心脏重新落回胸腔,安静地躺在枕头上,深深地注视着商景明。
&esp;&esp;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规律而平稳的运作声,商景明小心地凑到裴知意脑袋边,裴知意稍微让开了一点,他们像两只依偎在一起取暖的枝头鸟,鼻息交融、额头相抵,享受此刻的宁静。
&esp;&esp;这样的一幕很熟悉,上次也是在病房,经历重重风险困难后,睁眼就是彼此。
&esp;&esp;只不过苦苦等待和迟迟未醒的人调转了身份,疼痛与甜蜜对半分,在爱中找到彼此,又在疼痛中剥离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