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回来了,没事了。”
何文姝轻拍着何文宇的后背,眼泪无声滑落。
她忽然明白弟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初刚适应飘荡的灵魂时,她就迫不及待地回过家。
那个家一如往常,布局都未曾改动。
可变化的,是弟弟长高了,妈妈老了,爸爸的病更重了。
她一眼就看见母亲叶箐雯站在一旁抚摸相框,指尖描摹着照片里永远十八的女儿。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曾为她梳过头,擦过泪,如今却只能触碰冰冷的玻璃。
她便站在母亲身后,用透明的手指偷偷抚过她年老的痕迹。
“妈…”
她轻唤,声音消散在空气里。
可很快,叶箐雯就迸出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
母亲的双手猛砸在这张可怜欲坠的木桌上,泪水宣泄,模糊了她憔悴的脸,沙哑的哭腔不停重复着一段怨念。
“我可怜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何文姝想从后想要抱住叶箐雯,却怎么也摸不到母亲的身体,只能虚虚环在腰际,假装自己抱紧了母亲。
“妈…”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立刻哽住声音,“…对不起…”
从小妈妈就教她要坚强,流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没有人会心疼你的眼泪。
可是妈妈,现在的我除了流泪,什么都做不到了。
她想起小时候的承诺父亲的呻吟从门缝漏出,比记忆中更加虚弱。她甚至不忍心听下去,闭紧双眼,仿佛这样就可以蒙蔽听觉。
她曾经承诺要让这个家幸福的。
“妈…”
她徒劳地呼唤着,看着泪水滴在自己透明的手掌上。
原来死亡最残酷的不是终结,而是活着的人要带着这份痛苦继续前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是谁的啜泣。
何文姝收紧手臂,将弟弟搂得更紧。
五年里,他又是怎么独自熬过来的?
看着支离破碎的家,承受着失去她的痛苦,接受妈妈痛苦的癫狂,接受爸爸病痛的折磨?
这五年,他一定很孤独吧?
孤独到只能用仇恨和欲望来填满那个空洞。
“姐。”
何文宇的声音闷在她肩头,“你会不会……讨厌我?”
何文姝感到心脏被猛地攥紧。
她的手上还残留着刚刚暧昧的腥膻味,白裙上还有斑驳的痕迹。这本该让她羞耻愤怒,可心底只有无边的心疼。
“怎么会。”
她轻声说,手指穿过他汗湿的丝,“姐姐永远不会讨厌你。”
何文宇在她怀里颤抖,何文姝望着窗外模糊的雨幕,手仍在弟弟背上轻拍。
“该起来了。”
她轻声说,“沁沁还在外面等着。”
何文宇闷闷地答应了一声,这才慢吞吞地穿上裤子。他擤了擤鼻子,眼睛还红着,却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阴郁的表情。
客厅里,许茹沁安静地坐在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