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在你们眼里,汤千树这么粘我,遇到什么都第一时间想到我,但我却一次次把他推开……我这个做姐姐的一定很无理取闹吧,因为村子里其他人也是这么觉得的。”汤必雁的胸口剧烈起伏,压着巨大的负面情绪,指甲攥进掌心,她梗着脖子哑声道,“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讨厌他,明明都是因为他,我才会被打被骂被唾弃,可他却不知道远离,还要一个劲的贴上来。是,他可能什么都不懂,但没关系,只要我自己懂就可以了。”
&esp;&esp;“……”
&esp;&esp;“我阿姆死了,从那一天开始,槐村就再也没有我的亲人了。”汤必雁闭了闭眼,即将落下的泪水瞬间被她逼回去,她冷声道,“所以我对这里根本没什么留恋的,你们要是想走汤千树,我无所谓,他当不当的成圣童子,槐村以后会怎么样,我都不在乎,只要你们能保证,我可以彻底离开这里就行了。”
&esp;&esp;说完,汤必雁背起装满柴火的竹篓,捡起地上的柴刀,一脚深一脚浅地朝山下走去。没走几步,她的瞳孔倏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定在原地,再也没办法迈出一步。
&esp;&esp;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发顶,路不尘站在她身后,低垂着眼眸:“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是否要带汤千树离开,决定权在你,不是我们,也不是你和他血脉的联系,更不是槐村带给你的枷锁,我们会带你离开这里,而你,只需要去尊崇自己的本心。”
&esp;&esp;“记住,你是汤必雁,不需要为了任何事情去忍耐压抑自己,你力量是你最大的依仗,从今天起,去逃离、去反抗,去做你最想做的决定,没有人可以干涉,因为你就是你。”
&esp;&esp;汤必雁浑身一颤,转身,缓缓抬头,在对上那双坚定而温和的黑眸的一瞬间,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她死死咬着唇,直到血腥味浸染舌尖,直到眼前的人影模糊成一片。
&esp;&esp;好难看啊,好难看啊……阿姆死后,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哭过,被骂的时候不会哭,被打的时候不会哭,被那些坏孩子捉弄取乐的时候不会哭,她渐渐忘记了,哭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esp;&esp;是耻辱狼狈吗?
&esp;&esp;是示弱无能吗?
&esp;&esp;可是,可是——
&esp;&esp;这次好像,藏不住了。
&esp;&esp;哗啦,背上的竹篓被解下,里面刚砍好柴木散落一地,就连手中紧握的柴刀也被甩到一边。汤必雁扑通一下瘫倒在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任由大颗的泪珠滚落在掌心,灼热到仿佛能与灵魂共振。
&esp;&esp;“呃呃……嗬……呜呜呜哇……”
&esp;&esp;从诞生时的第一声啼哭,到弥留之际的最后一滴泪,人的一生都被泪水贯穿。这一刻,汤必雁真正回归到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应有的状态,那些昔日的不公与痛苦,透过她那不屈的倔强的外壳,如开闸的洪水,彻底宣泄而出!
&esp;&esp;光是哭还不够,她拼命拿拳头去砸地上的柴火,像是要把自己受到的所有委屈与枷锁统统打碎。
&esp;&esp;“呜呜呜呜哇哇哇啊……”
&esp;&esp;满天断木飞溅,白術和路不尘并排站在树底下,歪头躲避飞过来的木块,动作同步。
&esp;&esp;“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哄孩子。”白術道。
&esp;&esp;“哥哥,把小孩子弄哭也算哄么?”路不尘反问。
&esp;&esp;“那不太一样,起码她现在确实像个孩子了。”山林里的光线暗了一点,白術扭头看了眼逐渐下沉的太阳,“不过已经哭了很久了吧,再哭下去真的不会出问题吗?她都已经开始干呕了。”
&esp;&esp;“没事,体修精力旺盛,这是正常现象。”
&esp;&esp;“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和牧肖,究竟谁才是魔鬼上司。”
&esp;&esp;“…………”
&esp;&esp;路不尘看向白術:“哥哥,你已经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吧?”
&esp;&esp;“差不多。”白術侧头望向手中的白蜡,“过了今晚,我们就只剩一天时间了,而且我有预感,汤千树是特殊的,【天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明晚,可能又要打上一场。”
&esp;&esp;路不尘:“没事,打架我擅长。”
&esp;&esp;白術:“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要赌汤必雁能不能在关键时刻清醒过来,带汤千树走。也不知道汤千树让我们帮忙做的东西,能不能起作用。”
&esp;&esp;路不尘说:“我相信她。”
&esp;&esp;“哦?理由?”
&esp;&esp;太阳渐渐沉下来,嘶哑的哭声中,路不尘平静地盯着哭嚎的少女:“也许是因为,她真正讨厌的,不是汤千树,而是那个无力逃脱掌控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