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恰巧轮到下一位村民献祭血液,白術径直上前夺了他手中的小刀,把人推到一边。雕花小刀在指尖转了一个漂亮的刀花,刀刃逼近指尖,却忽的顿住。他做了个割手的假动作,笑盈盈地抬头,和红布遮面的神像对视:“我看你走下来居然要花七天,挺费劲的,不如我来帮帮你。”
&esp;&esp;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扬,直接将案台上的陶盅掀了个底朝天。
&esp;&esp;噼里啪啦,陶盅落地碎成一滩,腥味浓重的血液在地上肆意流淌。霎时,神婆的低语戛然而止,整个祠堂的村民同时静止不动,面无表情地齐刷刷看向罪魁祸首。
&esp;&esp;白術单手拖着白蜡,扬眉扫了一圈周围的村民,竟从那些麻木的面孔中看出些愠怒的意味。生气的当然不会是这些没什么自我意识的山民,而是他们“请上身”的神。
&esp;&esp;白術看着神像,露出玩味的神色:“啧。这就生气了,别着急,还有更气的呢。”
&esp;&esp;搞完破坏还不够,没有多余的手腾出,白術索性直接咬住雕花小刀的刀柄,一把拎起沉睡的汤千树,转身奔向洞口,他这一跑,彻底让祠堂炸了锅,洞内的所有村民顿时冲向白術。
&esp;&esp;眼看白術就要冲出洞去,路不尘像是察觉到什么,立刻扯住他的胳膊往后拉了一把,紧接着只听轰隆一声,一堵厚重的岩石墙面,如同闸刀一般从头顶落下,重重砸落在地,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esp;&esp;细碎的飞石在震荡开来的烟尘中到处飞溅,冲击之下,白術的后背撞在路不尘身上,他稳住身形,看着被封住的出口,心道果然没这么容易。
&esp;&esp;在幻象的设定中,他和路不尘都是槐村村民,仪式还未完成,谁都不能离开,更别说带着最重要的圣童子跑路。
&esp;&esp;这样想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掰过他的下巴,路不尘将他口中咬着的小刀夺下,皱眉看着他:“哥哥,给我,不要用嘴咬着,太脏了。”
&esp;&esp;白術:“……”
&esp;&esp;他忽然发现别人的洁癖都是用在自己身上,而路不尘却是用在他身上。这小子到底从哪养出来的奇奇怪怪的毛病?
&esp;&esp;说话的间隙,那些村民已然扑上前来。白術和路不尘同时闪避,即使用不了灵力,应付这些普通人也绰绰有余。被控制的山民如同浪潮一般不断席卷而来,在有限的空间内横冲直撞,两人灵巧地穿梭在人群中躲避攻击,出手迅速,眨眼间就扳倒一大片村民。
&esp;&esp;混乱中,一丝极其细微的声音钻入耳中,两人的动作同时一顿,立即看向祠堂中央的神像。
&esp;&esp;在仅有的两簇烛火的映照下,神像头部裹着的红绸有了明显的起伏,就像是有人蒙在布下呼吸,与此同时,它僵硬的四肢开始缓缓移动,隐隐有离开神台的趋势。
&esp;&esp;神像活了。
&esp;&esp;路不尘猛然甩出握在手中的小刀,刀刃隔着红布没入神像眉心,炸裂声中,神像的动作有了片刻停滞,随即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嬉笑声,继续以一种平稳而缓慢的速度扭动肢体,随着它的动作,头顶捆扎的层层红布也发出了撕裂的声响,似乎有破裂的征兆。
&esp;&esp;“呼……呼……”
&esp;&esp;粗重的呼吸拉回白術的注意力,他低头看向手里拎着的孩童。汤千树浑身冒冷汗,艰难地喘息着,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似乎在经历某种巨大的痛苦。
&esp;&esp;那一刻,白術骤然意识到问题所在:“降临仪式还在继续?不,不对……仪式的重点根本不是陶盅!”
&esp;&esp;时间幻象重铸曾经的痛苦,要想打破幻境,唯有直面过去,在过往的记忆中撕开一条血淋淋的生路。幼时的槐村记忆是汤必雁的一场劫,除非她承认汤千树的存在,不然幻象中的结局只会和真实的记忆偏离,把所有人一起拉入深渊。
&esp;&esp;天明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所以早在仪式开始前,白術就已经开始思考破坏这场仪式的可能性。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汤千树离开,但这显然办不到。
&esp;&esp;于是经过连续几晚对仪式流程的观摩,白術把目光放在了那只通过血液链接信仰的陶盅上,因为每次仪式进行到末尾,村长都会将血点在圣童子的眉心,也许,这会是仪式关键的一环。不过现在来看,就算这场荒诞的献血仪式被打断,神明的降临也依旧在进行。
&esp;&esp;因为重点根本不是血液,而是地点——
&esp;&esp;圣童子必须在祠堂待满七天,不得离开。
&esp;&esp;而槐村唯一一次仪式失败,也正是因为圣童子被不忍离别的生母带离祠堂。
&esp;&esp;在时间幻象的干扰下,汤千树根本无法走出祠堂。这注定是一场不可解的困局。更糟糕的是,现在离第二天太阳升起还有几个小时,神像却开始提前变化,也就是说,降临仪式的进程加快了。
&esp;&esp;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只有一个,白術心中一沉,难道说……汤必雁提前放弃了自己的弟弟。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