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缓缓向两侧滑开。
阳光像蓄谋已久的洪水,瞬间涌了进来,填满了整个空间。
尘埃在光柱里飞舞,细碎的金色铺满了大理石地面,连那株绿植的叶片都变得鲜活起来。
院子里的景象也一览无余。草坪修剪得整齐,边缘种着几丛她不认识的花,绿意盎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郁梨眯起眼,满足地吸了口气。她转身,拉住岑序扬的手,把他带到沙前,按着他坐下。
【晒太阳,】她比划,表情认真得像在宣布科学真理,【对身体好。】
岑序扬任由她摆布,坐在沙上,背靠着柔软的靠垫。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眸在强光下变成了浅淡的琥珀色。
郁梨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安静又蔓延开来。
这次比刚才更尴尬——因为光线太好了,好到连对方睫毛颤动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郁梨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蜷缩又松开。
外卖怎么还没到。
忽然想起什么,郁梨猛地站起身,跑到玄关,从帆布包里拿出那袋玛德琳。
她抱着纸袋走回来,把袋子递给他,表情格外严肃
【这个要尽快吃掉。妈妈说要三天内吃完。放冰箱的话可以多放两天,但是口感会变差,外面的脆壳会软掉。】
岑序扬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四个金黄色的贝壳状小蛋糕挤在油纸袋里,散着淡淡的甜香。
他“嗯”了一声。
然后,又没话了。
郁梨坐回沙,这次离他近了点。她低头玩自己的手指,余光瞥见岑序扬把纸袋放在茶几上,靠在沙里,闭上了眼睛。
阳光落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但唇色还是有些淡。
郁梨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岑序扬睁开眼,侧头看她。
郁梨比划【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他反问。
【什么也不说,】郁梨的手势里带上了点控诉的意味,【不觉得尴尬吗?】
岑序扬看着她,很诚实地回答“没觉得。”
郁梨抿紧了唇。
所以,只有她一个人在因为刚才那些事——那个吻,那些对话,还有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相处模式——而独自尴尬吗?
她默默叹了口气。
岑序扬忽然开口“能拉琴吗?”
郁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用力点头,从沙旁抱起琴盒,打开,取出那把陪伴她多年的小提琴。调音的时候,她抬头看向岑序扬,比划【想听什么?】
“都可以。”他说。
郁梨想了想,把琴架在肩上,下巴轻轻抵住腮托。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时,岑序扬的眼神动了动。
是《porunacabeza》——中文译名《一步之遥》。探戈舞曲,旋律优雅又缠绵。
郁梨拉得很投入。
阳光落在她身上,白色的棉布裙被镀上一层金边,碎随着拉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手指在指板上灵活地移动,琴弓划过琴弦,带出一串饱满而富有情感的音符。
岑序扬靠在沙里,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画面,和很久以前那个下午重叠了。
也是在阳光下,也是穿着白裙子,也是拉着琴。只是那时的她更稚嫩,琴声也更青涩。而现在,她坐在他家的沙上,为他一个人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