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回响》节目组将期录制地点,定在了国家博物馆新开设的“镜鉴千秋”特展厅。这里汇聚了从商周至明清、跨越数千年的百余面珍贵铜镜,旨在通过“镜”这一独特载体,展现古代工艺、审美与文化的流变。然而,就在布展后期,展厅内开始频繁出现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小状况”:夜班保安声称听到女人的啜泣声,某面汉代铜镜在无尘恒温环境中莫名出现水渍,监控偶尔拍到模糊的白影……起初被归为工作压力或设备故障,但频率渐高,甚至影响到布展进度,最终引起了节目组和馆方的重视,这才有了姜晚这位“特殊顾问”的加入。
录制当天,清晨。傅家别墅。
姜晚对镜整理着身上一套款式简约、质感上乘的月白色新中式套装,这是傅氏集团旗下高定品牌连夜送来的。镜中的她,脸色虽还有些大病初愈后的淡淡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清亮,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玄门中人的锐利洞察。心口那枚玄真观玉牌,被她贴身收在衣内,触手温润,裂痕依旧,但光华内蕴,是她重要的护身符和灵力源泉。
楼下传来傅星遥清脆的笑声和傅瑾行低沉的、带着宠溺的回应。自鬼哭岭死里逃生后,这个“家”的氛围悄然生着变化。傅瑾行肩上的诅咒重担虽未彻底卸下,但最致命的部分已被破除,心口封印的金红纹路已变得极淡,只余一丝微弱的隐痛提醒着过往。姜晚的伤势在玄真观秘传药方和傅家不计代价的调养下,也恢复了大半,只是损耗的功德和部分根基,需要水磨工夫慢慢弥补。
而最大的变化,或许是傅星遥。那夜灵光爆,似乎彻底“激活”了他体内某种天赋。如今,他已能较为清晰地描述自己“看见”的一些东西——比如家里某些老物件上缠绕的、淡淡的“气”,比如花园里某个角落比其他地方“暗”一些,甚至……他能看到傅瑾行心口那几乎看不见的封印纹路,并形容为“爸爸身上有很淡很淡的、金色的锁链,比以前细了好多好多”。这种能力,不再只是被动的噩梦和恐惧,而开始成为他可以有限度感知和描述的“天赋”。
“晚晚阿姨,你看我这身衣服帅不帅?”傅星遥蹬蹬蹬跑上楼,献宝似的在姜晚面前转了个圈。他穿着一身缩小版的儿童西装,打着领结,小脸兴奋得红。王姨跟在他身后,满脸慈爱。
“很帅。”姜晚弯下腰,帮他正了正领结,指尖不经意拂过他额前柔软的碎。她能感觉到,小家伙身上那属于“先天灵体”的纯净气息,比之前更加明显,也更加内敛。这既是福缘,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潜在风险。
“准备好了吗?”傅瑾行出现在门口,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挺拔,只是眉宇间少了往日的冷峻深沉,多了几分内敛的沉稳,目光落在姜晚身上时,会不自觉地柔和些许。“车在下面。林哲会带人全程在外围,录制现场也有我们安排的人,放心。”
他的“放心”,包含了太多。放心她的安全,放心遥遥的适应,也放心……她有能力应对一切。
“嗯。”姜晚直起身,对他点了点头。有些话,无需多言。
国家博物馆,特殊通道入口。
《历史的回响》节目总导演,一位姓陈的中年男人,带着几名核心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此。看到傅瑾行亲自陪同,陈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重视,热情而不失分寸地上前寒暄。当他的目光落在被傅瑾行牵着的、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傅星遥身上时,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更亲和的笑容——节目组对这位特邀顾问带来的“小助手”早有预案,甚至隐隐期待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节目效果”。
“姜顾问,傅总,小公子,欢迎欢迎!”陈导引着他们向里走,一边低声介绍情况,“展厅我们已经清场,只留了必要的安保和摄制组。设备都调试好了,直播信号一小时后开启。按您的要求,我们先进行一轮非公开的探查,您看……”
“先看看现场。”姜晚语气平静。
一行人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镜鉴千秋”特展厅门口。厚重的防盗门缓缓打开,一股混合了恒温恒湿设备运转声、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滞涩气息,扑面而来。展厅内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柔和地聚焦在一面面陈列在防弹玻璃后的古镜上,营造出幽深静谧的氛围。
然而,姜晚一踏入展厅,脚步就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她的灵识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整个展厅的气场……不对劲。并非单纯的阴气,而是一种混杂了厚重历史尘埃、器物灵韵、以及……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痛苦的“残念”的复杂场域。尤其是展厅中央,某个独立展柜的方向,那股带着湿冷和悲伤的“残念”最为清晰。
傅星遥也下意识地抓紧了爸爸的手,小声说:“爸爸,这里……好多‘影子’……淡淡的,有的在镜子里面,有的在外面飘……他们好像……不太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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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瑾行握紧儿子的手,目光看向姜晚。
姜晚微微颔,示意自己感觉到了。她没有立刻走向中央,而是沿着展厅边缘,缓步而行,目光扫过一面面古镜。商周的狞厉,战国的精巧,汉代的博局纹,唐代的海兽葡萄,宋元的清雅,明清的繁复……每一面镜子,都承载着岁月的重量和工匠的心血,有些上面还萦绕着极其微弱的、原主人的气息或使用痕迹,但大多平和安静。
直到她走到展厅中央那个独立的、四面玻璃的展柜前。
里面陈列的,是一面直径约三十公分、保存相对完好的汉代“昭明连弧纹镜”。镜背纹饰清晰,铭文可辨,在专业灯光下泛着幽暗的青铜光泽。然而,在姜晚的感知中,这面镜子却被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湿冷悲伤的“气”所笼罩,镜面仿佛蒙着一层永远擦不干的水雾。更令她心惊的是,那“气”的核心,并非简单的器物生灵或地缚残念,而是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不甘和执念的女子“魂影”,正紧紧“贴”在镜面内侧,仿佛隔着千年时光,无声地哭泣、凝视。
“是这面。”姜晚停下脚步,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陈导和工作人员屏住了呼吸。
“这面‘昭明镜’是此次特展的重点文物之一,出土自一座西汉中期的贵族墓葬,保存状态在同类中堪称极品。但怪事也的确多生在它附近。”陈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敬畏,“姜顾问,您看……”
姜晚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将灵识凝聚成更纤细的丝线,小心地探向那面铜镜,试图与那道悲伤的魂影沟通。然而,她的灵识刚刚触及镜面,就如同撞进了一滩冰冷粘稠的泪水,一股强烈的悲伤、绝望、以及被禁锢千年不得解脱的怨愤,顺着灵识反馈回来!
与此同时,那面静静躺在展柜中的汉代铜镜,光洁的镜面之上,毫无征兆地,缓缓渗出了几滴暗红色的、如同血泪般的液体!液体顺着镜面蜿蜒而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妖异!
“啊!”一名离得近的女编导忍不住低呼出声,捂住了嘴。其他人也骇然变色,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自然的一幕,冲击力依然巨大。
傅星遥吓得把脸埋进爸爸怀里,但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带着哭腔小声说:“那个穿白衣服的姐姐……在镜子里哭……流血了……她好像……想说什么……”
姜晚猛地睁开眼,脸色微微白。刚才那一下接触,不仅让她感知到了镜中魂影的强烈情绪,更让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令她心悸的熟悉感——那禁锢魂影、令其不得生、甚至引动“血泪”异象的力量中,隐约夹杂着一丝与南洋邪术、与傅家诅咒同源的阴毒晦涩!虽然极其微弱,且被厚重的历史尘埃和魂影自身的执念掩盖,但她的灵识对这股力量太敏感了,绝不会认错!
难道……这面汉代铜镜的异常,也与那个逃脱的乍仑·巴色,或者他那一脉的邪术传承有关?是跨越时空的巧合,还是……某种更深远、更可怕的布局?
“姜顾问,这……直播马上要开始了,这情况……”陈导的声音带着焦急和不安。原计划是姜晚探查后,在直播中“科学”解释或“安抚”,可现在直接出现“血泪”,这节目效果可就太“硬核”了。
姜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眼下要的,是处理这面铜镜和镜中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