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骊山北麓,考古警戒线在暮色中拉成森严的黄色长城。
姜晚牵着遥遥走下越野车时,考古队长周振国已经快步迎了上来。这位五十余岁的老学者额头上沁着汗珠,眼镜后的眼神混杂着焦灼与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姜顾问,傅总。”周振国握手时掌心潮湿,“情况……比电话里说的更严重。”
傅瑾行微微颔,西装外套在考古现场的黄土坡上显得格格不入,但他眉宇间没有半分不适,只侧身让出空间,让姜晚能看清前方那座刚揭开封土层的墓道口。
那是一座依山开凿的竖穴土坑墓,墓道朝东,宽约两米。按理说这种秦代中等级别的墓葬结构并不复杂,可此刻——
“阴风。”姜晚忽然开口。
周振国一怔:“什么?”
“从昨天下午三点开始,”姜晚目光落在墓道口那面悬着的考古队旗上,旗面纹丝不动,但她却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流动,“每隔一刻钟,墓口会涌出一次阴风,持续时间三分十七秒,风向固定由内向外,风相当于三级风。”
周振国身后的年轻记录员下意识看向手中的气象记录仪,屏幕上的数据静止如常。
“仪器测不出来。”姜晚平静道,“这不是自然风。”
她从随身布包中取出那面老旧的青铜罗盘——那是师父留下的三件法器之一,盘面泛着温润的包浆光。甫一拿出,指针便轻微震颤起来。
周振国凑近看,脸色渐渐变了。
考古队其实私下请过两位本地先生来看,那两人也带罗盘,但指针不过是略有偏移,不像此刻——
青铜指针开始疯狂旋转。
不是慢转,不是轻颤,而是像被无形之手拨弄般在盘面上划出残影,顺时针三圈后骤然逆时针狂转五圈,最后在“坎”与“震”位之间剧烈抖动,出细微的嗡鸣。
“这……”周振国声音干。
“阴气锁门,地脉紊乱。”姜晚盯着罗盘,指尖在盘缘轻抚过几个刻度,“墓里有东西不想让人进去。不,是墓里的东西被外力强行‘锁’住了,怨气冲不散,只能反复冲击墓口——你们听到的声音,不是风声。”
她抬起眼:“是哭声。”
现场忽然死寂。
遥遥抓紧了妈妈的手指,小女孩今天穿了浅蓝色的防风外套,帽子边缀着两只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她没有害怕,只是仰着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向黑洞洞的墓道口。
“妈妈,”遥遥小声说,“里面有穿铠甲的大哥哥。”
周振国猛地看向孩子:“什么?”
“拿着长矛,站在那里。”遥遥伸手指向墓道深处三米左右的位置,那里按照考古探测应该是墓道第一个转弯处,“他不让人进去,他很难过。”
姜晚蹲下身,与遥遥平视:“你能看见他的脸吗?”
遥遥眨眨眼,努力看了会儿,摇头:“脸上……有黑黑的东西。”
“黑色符纹?”傅瑾行沉声问。
“嗯,像虫子,在爬。”
姜晚与傅瑾行交换了一个眼神——与当年傅家老宅诅咒同源的邪术特征。
她站起身,从布包里取出三张黄符。不是朱砂画就的普通符,而是用她指尖血混着辰砂特制的“破障符”。这半年她虽在养伤,但每日功课从未落下,如今制符的功力已恢复至全盛时七成。
“周队长,让所有队员退到警戒线外。”姜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十分钟内不要靠近墓口。”
周振国还想说什么,傅瑾行已经抬手示意:“按她说的做。考古队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傅氏集团是这次抢救性考古的主要资助方之一,周振国咬了咬牙,转身挥手:“全体后撤!记录仪继续工作,无人机升空,从上方监测!”
人群迅退开。
暮色渐浓,山风穿过林梢,出呜呜声响。墓道口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光中像一只沉默的巨兽之口。
姜晚将三张符夹在指间,缓步走向墓口。
罗盘的嗡鸣声愈尖锐。
就在她距离墓口还有三步时,那股看不见的阴风骤然爆——这次连普通人都能感觉到了,黄土被卷起,地上散落的小石子滚动作响,墓口那面考古队旗猎猎狂舞!
姜晚脚步不停。
她右手结印,左手三符同时掷出!
黄符并未如寻常符纸般飘落,而是在空中划过三道笔直轨迹,成品字形钉在墓口上方三尺处的虚空——那里明明空无一物,符纸却悬空贴附,仿佛黏在了一堵透明墙壁上。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姜晚念咒声清亮。
三张符同时燃起幽蓝色的火苗。
没有烟,没有寻常纸张燃烧的焦味,只有那冷色调的火光在暮色中静静燃烧。而就在火焰燃起的刹那——
墓道深处传来一声极压抑的、仿佛从千年时光那头挣扎而来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