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了?几分,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皱起,倒吸一口凉气。
缓过劲来,他?才扯出?一个略带扭曲的笑,骂了?一句:“这竖子,非要老子……咳咳……派你亲自去请才肯动?”
语气里是熟悉的,带着?无赖腔调的抱怨,但刘昭听出?了?其中深藏的如释重负,她握住刘邦的手,不知何?时?起,这双手已是伤痕累累。
她父老了?。
刘邦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覆盖。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许了?他?什?么?齐王?还是更多?”
他?太了?解韩信,也太清楚在乱世中,兵马和?地盘才是硬道理,空口白?牙,绝难驱使韩信这等人?物。
刘昭迎着?刘邦探究的目光,缓缓摇头,“儿臣,什?么也没许。”
“儿臣告诉他?,父王待他?如腹心,非是藩臣。他?的功业,不应止于?裂土封王,而当是携手父王,平定天下,共创盛世。”
刘邦盯着?她看了?半晌,嗤笑出?声,笑声牵动伤口,让他?一阵咳嗽,好半天才喘着?气说:“好……好一个如腹心!昭,你这话,咳咳……说得?比张良还漂亮!”
他?顿了?顿,“他?现在信了?,可以后呢?等天下太平了?,他?再想起来跟老子要这个名分,老子给是不给?”
这话问得?直白?而残酷。
刘昭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阿父说的是事实。
韩信的忠诚建立在被需要和?被特殊对待的感觉上,一旦天下平定,这种?需求不再紧迫,那份被暂时?压抑的,对确定性和?尊荣的渴望必然会再次抬头。
此刻最重要的哪是韩信,是被重伤的刘邦,这一箭,他?终究没躲过。
可是刘昭并?不想失去父亲。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刘昭抬起眼,目光清澈含泪,“当务之急,是打赢眼前这一仗。父王,韩信已动,我们的机会来了?。您的伤……”
“死?不了?!”刘邦打断她,他?额角渗出?冷汗,“项羽这一箭,是要不了?老子的命!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老子要亲眼看着?……看着?项羽怎么死?!”
他?的眼中燃烧着?仇恨与胜利的火焰,帝王的意志压倒了?**的痛苦。
刘昭看着?刘邦强撑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一边是重伤仍要掌控全局的父亲,一边是即将奔赴战场的韩信,还有虎视眈眈、勇冠三军的项羽,这盘天下棋局,已到了?最凶险的收官之时?。
她扶刘邦重新躺好,为他?掖好被角。
“父王安心养伤,前方战事,有儿臣,有诸位将军,”她顿了?顿,轻声道,“还有韩信。”
刘邦闭上眼睛,挥了?挥手,疲惫中带着?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笃定。
刘昭退出?大帐,大风起兮。
她望向齐国的方向,仿佛已经听到了?大军开拔的隆隆脚步声。
韩信这把最锋利的剑,终于?再次出?鞘,指向了?最终的敌人?。
而执剑之人?,是她,也是榻上深谙人?心,此刻却虚弱无比的汉王。
第1o8章十面埋伏(三)全村的希望
韩信的动作?比刘昭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她回到成皋后不久,探马便接连来报,韩信大军已如?决堤之水,冲出?齐境,兵分?两路,一路由韩信亲自率领,以曹参、灌婴为先锋,旌旗招展,浩浩荡荡直扑西楚都城彭城。
另一路则悄然西进?,切断楚军粮道,并策应主力。
韩信一旦下定决心,齐地的兵马如?同百川归海,迅推进?。
他的战略清晰而致命,不直接西进?去?解荥阳之围,而是直插项羽的心脏,西楚的都城彭城。
让项羽以为他想偷家,韩信偷家可不比刘邦,韩信擅长打的就是大型战场。
这一招围魏救赵使得精妙绝伦。
消息传来,整个楚军阵营震动。
项羽在前线听闻彭城告急,先前龙且的援齐大军全军覆没,现在只剩下根基地了,彭城没了就完了,不得不自己亲率精锐骑兵星夜兼程,回救彭城。
然而韩信用兵,鬼神莫测。
他并未强攻彭城,而是在项羽回援的必经?之路上布下重重疑阵,主力则悄然西进?,与且战且退的刘邦本?部汇合。
没错,他绕了一圈,去?汉营了。
就在项羽主力回撤,意图先击破韩信这部偏师时?,刘邦本?部汉军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斗上来,使其无法全力东顾。
一直在梁地游击,屡屡断楚粮道的彭越,嗅到了决战的信号。
他立刻尽起麾下兵马,不再满足于骚扰,而是大胆穿插,与韩信的西进?部队遥相呼应,进?一步挤压楚军的活动空间。
而早已与项羽反目,被封为九江王的英布,在收到刘邦的密信后,也?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率领麾下善战的淮南兵,北上出?击,兵锋直指项羽侧翼。
一时?间,天下强兵,仿佛受到无形磁石的吸引,从三个方向朝着一个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