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好?”
“原来的农货经销模式是c2b2b2c,从乡镇到县再到市,层层分拣批发,最后才能流入大型商超或线下连锁小店。”
而加入电商助农项目,农户只要在平台上挂个小网店,就可以不远万里联系到千千万万的买家,不愁东西卖不出去,还不会被各层经销商压价。
林晚橙觉得,其实今年协议到期是件好事。这样阿婆以后都不用再受陈胖子他们挟制了,她打心底里高兴。
“在勤州这样的地方引入电商平台之后,就变成了c2b2c,甚至是c2c,点对点直发消费者。就像是一个大仓库,减去中间无数的b端环节,又精确地瞄准了巨大的下沉市场,能帮到这些辛勤的农户,不仅提高效率,节省成本,还发挥了社会价值。”
席准不露声色地听完这番话,放下宣传册:“电商的上市企业很少,你们平常对一级市场也有研究?”
林晚橙觉得他好像终于开始感兴趣了,心里一喜:“偶尔有关注新闻。”
才不是,她自己私底下做了好久的功课,装傻装得很自然,“因为像聚喜和得萃这样的公司规模都很大了,就学习一下各自的商业逻辑。”
姑娘顺应小镇风情,头发柔顺挽到耳后松散地编了条辫子,眼睛亮亮的,连小酒窝都轻浅露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这几段话衔接得挺漂亮,怎么说出来的?
而且感觉席准话多的时候就没那么让人怵了,林晚橙心里悄悄想着,可能是被她家乡这种淳朴的风气所感染?
通体舒畅地徜徉在这种和乐的气氛里,念头还没转过去,就看到那双深沉隼利的眸子落下来了,在阳光里却是轻微荡漾的琥珀色,连同着过分低悦的嗓音:“你说的这两个公司模式刚好完全相反。”
聚喜主打高端品类,专攻大城市,不会来这种小地方收货,只有得萃才做助农。
她一时未解其意,愣了愣:“对呀?”
男人轻浅地勾了勾唇:“可是听你意思,好像是觉得得萃比聚喜还要更好一些?”
“……”林晚橙刚端起的乖觉笑容僵了一瞬。
当然是你想投的公司最好。
如果可以这样拍马屁,她早就扑上去了,但此时实在是有口难言。
私募属意投资的项目在还未正式签署协议之前都是严格保密的,她没有办法解释自己小道消息的来源,所以不能捧聚喜捧得太过明显,不然就直接坐实了那天晚上她的确在偷听。
方才只是想引入一下电商的话题,才拿得萃举例子,谁知道他要问这种孰优孰劣的问题?
要怎么合理地夸赞聚喜,同时又解释自己方才话语间对得萃的青睐呢?
感觉这遭像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了。
林晚橙的苦恼其实很明显,又不敢声张:“我好像也……”没这个意思吧。
“嗯?”
那双低垂的眼睛兴味地缀着浅光,看得她语言系统有些紊乱。席准好整以暇地立在一旁,似乎又不着急出去了,林晚橙总有种他在故意拿自己寻消遣的感觉,但是她没有证据。
脚尖戳了戳地,幽怨的小表情不敢露出来。
“这两家公司不好比较。”
席准浅笑:“哦?为什么?”
“这两者……不是一个维度上的东西。”林晚橙觉得自己像一个茶壶,努力地端着水,“聚喜虽然只局限在一二线城市,但客单价高,模式也成熟,消费者信赖,所以投资回报的确定性更高。”
“而得萃虽然整体市场更广阔,但是建立高效供应链、等待农户们和小供应商入驻需要时间,也更需要培养消费者心智,要耐心地教育市场——商品都是平价好货,而非低等劣质品,所以一直在补贴,到现在还没有盈利。”
“因此要是比较的话,其实各有优劣。”她将将稳住睫毛,抬眸看他,“但肯定是高风险匹配高回报,这完全取决于您的风险偏好,看您究竟想做成多大的事情。”
时间太短,不够她组织语言,多少混着说了些真心话,因此来不及判断措辞是否妥帖。
说完还是紧张,只能暗暗挺直腰背。就这么龃龉片刻,突然听到他问:“你大学在哪儿读的?”
林晚橙愣了下,答:“l大。”
“本科毕业就工作?”
“是。”
“专业金融?”席准又用了那种研判的眼神,不带什么意味,却让人感觉一下子被轻飘飘看透了。
“……对的。”
她自知自己的学历并不算最出类拔萃的,成绩和比赛都是小光环,很容易就被他身边的那些精英、还有他手底下的员工比下去,像她这样年纪这样条件的姑娘,他不知见过多少。
——要靠什么拿那一千万?
实践比理论更重要,她处理过二级市场很复杂的交易案例,也和很大的客户打过交道。人生并不是靠那一场考试就定了三六九等,林晚橙并不过分苛视自己的过去,反而为自己能有这样一段经历而感到骄傲。
“如果我有哪里讲得不对,还请您多指教。”
她还是定定直视他,像是在和他赌着气拉锯,明明紧张得睫毛都发抖了,那双乌黑的眼睛却越发的灼亮,好像一棵无比坚韧的植物。
席准垂眸看着,那瞬间忽然起了一点心。
谈不上多明显,但就是想看看,她这种如蒲草般柔软的坚韧,是要风吹雨打激一下才会给,还是不管如何都始终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