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等到姐姐学会“精神梳理”的本事,有能力往家里寄信寄东西之后,生活就好了起来;等到这件事在街区传开,他们一家的日子就更是得到飞跃般的提升:街区里有哨兵的几家人——以往看见都要躲开的——不仅不再欺负他们,反而主动上门打听姐姐的事,送东西,拉关系,甚至几家人互相暗暗较劲。
原本马修也很高兴,直到有一天,他看见父亲收了其中一家的礼物和钱,答应将姐姐嫁给他们家的哨兵儿子。当时马修躲在门外如遭雷击,他见过邻居是怎么殴打妻子的,也听过街区另一户人家的女人生产时是怎么哀嚎一天一夜最终死去的,原本麻木习以为常的马修,想到这些事会发生在姐姐身上就全身发抖。
马修不相信那个暴戾的哨兵会好好待姐姐,但他也知道女孩长大了就要被嫁出去,于是他偷偷溜去找到街区最体面的那户人家,希望他们能出更多的钱从父亲手上买下姐姐的出嫁权。
那家人没有哨兵,并不需要一个向导,却好心的跟马修解释了哨兵为什么需要向导,以及当局鼓励的“蒲公英”是怎么回事。
这下马修不用担心了,连父亲都十分高兴——原来他被骗了,其实不用把姐姐嫁出去就可以收哨兵的钱,甚至可以同时收好几个人的钱。
姐姐可以换钱,还不用离开家,还有比这更两全其美的事吗?
马修一家终于接受了姐姐在信中的要求,连夜带着钱悄悄离开街区,跑到一区的郊外租了一个小房子,那个月的“家长见面日”,马修时隔四年终于再次见到了姐姐,而彼时的姐姐俨然成为全家的依靠。
半年前姐姐跟哨兵诺曼之间的事,其实马修不是很清楚,但是从诺曼没有被惩罚、也没有给他们家补偿这件事中,全家都明白了是姐姐的错,父亲特意拖着行动不便的身体去把姐姐骂了一顿。
马修也觉得姐姐做的不对,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对方没有报复他们家才放下心来。
在大厅遇到诺曼纯属偶然,马修出言挑衅也不是为了姐姐——甚至跟诺曼本人都没什么关系,他是为了同来的这三个哨兵:
他们为了获得跟姐姐“精神联结”的权利每人出了三千,而马修一家现在所住房子的租金是每月五十,这钱不算少,但马修和父亲都觉得他们能出更多。
可是该怎么有理有据的提价呢?
马修想到的办法是依靠向导弟弟的身份,买通一个哨兵带他们溜进来,本想让这三人见见姐姐的真面目,来了之后才发现他们根本进不去治疗室,眼看着要白折腾一场,却在人群中看到了有些眼熟的身影。
喊出诺曼的名字时他的确惊讶错愕,但很快马修就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好机会:
这些天传的沸沸扬扬跟“第一向导”有关系的哨兵中就有诺曼,而他又跟姐姐有过纠葛,那姐姐岂不是能踩着诺曼跟“第一向导”相提并论?
实在太妙了!
那件事是姐姐的错有什么关系?事实摆在这里,怎么解释就各凭本事!
诺曼受害者被反咬一口有什么关系?自己一个身份普通的未成年人,这么体面的哨兵还真的跟自己计较不成?况且现场这么多哨兵,站在自己身边的就有三人,他还真敢来打自己不成?
所以马修越说越兴奋:
“你们看看他好像还对我姐姐有意见呢!可我姐姐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被你影响到!”
——从六区底层来到一区,还未接触榜样就先发现了体面人的“弱点”,没来得及改正自身就先体会到了粗鄙的“好处”。
在场有哨兵实在看不下这场闹剧,不耐烦的说:“你们有没有预约?没有就出去!”
马修死死盯着诺曼,他在等诺曼的反应——谩骂或不屑都行,他都能圆回来!
诺曼不在乎马修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步调行事,沉声警告道:“你最好停止你的挑衅和抹黑,我不会再容忍你把你姐姐的错误当成炫耀的资本,再让我听到一句,我会让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马修愣住,然后破了大防:不是应该恶语谩骂或是不屑离开吗?怎么竟然正经回应了?还一语道破他的目的!
“你姐姐跟这哨兵发生什么了?”跟马修一起来的哨兵有些不安的问。
马修手臂都在细微的颤抖,他被诺曼那双狼一般冰冷桀骜的眼眸盯着,浑身僵硬发冷,仿佛被天敌盯上的小兽,这种对于原始暴力的恐惧,离开六区后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体会过了。
可是,他不甘心,明明前面都很顺利,为什么却在只差一步的时候坏自己好事?!
马修恨得要命,瘦小少年面容扭曲,声音都破了音:“你——你算什么——!”
诺曼没再给他出言不逊的机会,出手闪电般击中了他的喉咙。
马修后退两步,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惊骇的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阿瑟结束治疗出来,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莫名其妙的看到诺曼似乎跟一个孩子起了冲突:“怎么回事?”
“快点,到你了,”附近的哨兵开口催促诺曼。
诺曼没打算把这瘦小少年怎么样,但托马修的福,他想起自己的两次失控都是因为向导,一时间面沉如水,听到阿瑟出来便转身走向治疗室。
发现似乎没什么事的阿瑟在椅子上坐下来,捂着头脸色发白,看得排在下一个的哨兵一阵担心:“你惹你妹生气了?”
阿瑟无奈又无语:“不会影响你们的。”
但对方依旧不太放心的样子。
——没有人把马修当回事。
02
阿瑟的妹妹杰西卡·昆西对“银翼”战队的所有人都很熟悉,诺曼进来时依然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治疗室面积不大,中间用镂空的挡板隔成两部分,属于哨兵的那半边桌上固定着一副手铐,向导认为必要时可以要求哨兵固定双手,简直跟监狱里囚犯见面没区别。
——但哨兵们来了又走,向导却需要一直留在里面,到底谁才是囚犯?
杰西卡一言不发的就开始“精神梳理”,接触到诺曼的“精神触梢”后“哼”了一声道:
“不是有‘黑巫师’了吗?怎么精神状况还这么差?”
说完杰西卡一抬头看到诺曼的脸色,顿时瑟缩了一下——“银翼”众人里就属他不苟言笑,杰西卡也不敢造次,低下头老实干活。
其实杰西卡不讨厌“黑巫师”,她甚至算“黑巫师”的粉丝。说得确切一点,她是课上老师讲解“黑巫师”的事例时,台下一片“哇”声的其中一员,对“黑巫师”也怀有崇拜憧憬的感情。
但是,现在他代替了自己的位子,导致哥哥这个月晚了三天才来看自己,这就让杰西卡不高兴了。阿瑟刚才好话说尽,又是道歉又是许诺,却惟独没有承诺下一次来的时间,也没保证不让“黑巫师”给他做“精神梳理”——哪怕是哄她的也没这么说!
于是杰西卡决定开始讨厌“黑巫师”作为对哥哥的报复:
让他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