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翼”别墅的装修跟向导塔自然是不能比,仅仅几天的时间也不够加装全套空气系统,第五攸听着外面隐隐的雷声,感受空气中过饱和的水汽,觉得有些气闷,干脆起床出去透气。
一楼客厅外的半开放式露台是个视野绝佳的观赏位,恰巧风向与露台朝向一致,不会往屋檐下飘雨,第五攸很有自知之明的披上外套,坐在露台的椅子上,吃着兰斯给他的那包糖,眺望黑灰色的天空。
远处一道树状的闪电快速爬满天空,把周围的云层照亮了,就在闪电稍纵即逝的短暂时间里,天空和云层的色彩的变化由浅紫到深靛,层叠渲染,漂亮而震撼。
第五攸:喔……
雷声乍起,仿佛天地都随之震撼。
就在雷声渐息的末尾,他突然听见沉闷的撞击声。
转过头,只见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头的艾米丽半跪于地,脸上是有些扭曲的痛苦之色。
第五攸短暂的怔愣之后,“精神触梢”如蛛网一般散开,一部分探查艾米丽的情况,其余探查四周的情况。
——艾米丽这个出场,实在太像电影里遭遇潜入者偷袭之后,硬撑着过来给队友通风报信的炮灰角色,按照这个剧情发展,下一步她就该噶了。
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精神触梢”的反馈显示艾米丽虽因痛苦而有些躁郁,但精神状态不算沉重,看来游戏并不是要给玩家来场突然袭击。
第五攸:吓我一跳……
艾米丽从痛苦里缓过来,看向他,刚张嘴准备说什么,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了半边天空,亮起的一瞬间第五攸看见艾米丽的脸上划过无奈的神情,在紧接着的雷声中遭到重击般一瞬间痛苦的扭曲。
第五攸疑惑地转头看向天空:她怕打雷?不对……这是物理层面的影响,但打雷对人有什么伤害?声音太大了?
第五攸没有收回探查的“精神触梢”,转而探向艾米丽的“精神图景”,没有深入,而是在“精神图景”之外,粗略的帮她构筑起“精神屏障”。
——其实身体机能对哨兵五感的影响并不大,更多的是来自精神力的“探查”功能对五感全方位的强化。同样是精神力,向导的“精神触梢”只能探查情绪,而哨兵精神力的探查却非常全面,只是难以自控只能无差别的接收信息造成感官过载。
从这个角度来说,如果哨兵能够像向导一样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在“探查”这一项是可以全面碾压向导的——精神力强大的向导在其他方面完全就是普通人,而能力全面提升的哨兵偏偏有难以弥补的精神缺陷,不得不让人感叹造物主这残酷的公平。
而此刻艾米丽被第五攸持续进行精神保护的状态,称作“精神协从”:在向导“精神触梢”的协助下,哨兵的精神力跟随引导构筑起粗略的“精神屏障”。
对向导来说,“精神协从”比“精神梳理”稍难,而比“精神共鸣”简单得多,可能构筑“精神屏障”本就是哨兵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因此从未听说有“精神协从”遭到抵抗不成功的情况。
这是艾米丽第一次体验“精神协从”,仿佛一个不断经受噪音酷刑的人突然被摘下用刑的耳机,遭受虐待的听觉回归正常,外界的各种声音悦耳得让人想要落泪。
艾米丽怔愣的听着雨水落在草地上的声音,窸窸簌簌连绵不绝,节奏温柔又欢悦。
她几乎反应不过来:“这是……”
话还未说完整,又是一道白光明灭,随后惊雷响起,艾米丽条件反射的准备迎接痛苦,却只听到类似关门的沉闷响声,甚至听上去都有一点拖沓。
艾米丽扶着门缓缓站了起来,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终于知道了。”
“黑巫师”看着自己,平静地问:“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微哑,语调平板,委实说不上好听,一直以来听在他们这些哨兵的耳朵里,就像一个破锯子在锯铁条,而这在他们的感知里都还不算是很难听的声音了。
艾米丽自嘲地笑了一下:“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宁愿接受‘蒲公英’了。”
是否生理上的折磨能够战胜人的自尊心?
即使风气开放如当下,能够接受“开放式关系”与他人共享恋人的也是极少数,当局对这种不稳定的亲密关系模式也持反对态度。
但有一个例外,那便是对“第三性征群体”
——当局支持一个向导同时与多个哨兵建立亲密关系。
外界把这种关系形容为“蒲公英”,借以表达对这种既不尊重哨兵又侵犯向导人权的政府倡议的不满。
而“蒲公英”得以存在的先决条件,便是如“精神胁从”这样帮助未结合哨兵粗略构筑“精神屏障”的能力,哪怕非常粗糙,也能够大大减轻哨兵的精神负担,“需求”远大于“供给”,这便是“蒲公英”一词的含义——能茬入的地方都插满了。
向导塔是支持“蒲公英”的,因为向导基本都在他们的掌控下;哨兵塔是不支持“蒲公英”的,因为这会导致哨兵过于依赖向导,但不管是当局的哪股势力都承认,对于社会这部机器的运转来说,一群稳定的哨兵可比一个完美的哨兵要有用的多。
艾米丽在此前也一直坚定的拒绝“蒲公英”。如果这是民众的自发行为,她虽然不接受但可以尊重和理解,但被当局以如此冰冷的考量来推行,她就只剩完完全全的排斥了。
——而现在,艾米丽却发现自己可以理解那些人了。
而理解,就是接纳的第一步。
当践行一种行为的人足够多,它就会成为一种现象,无关对错和尊严,只要愿意,人总是能给自己找理由开脱的。
艾米丽看着“黑巫师”,看着他精致的眉眼和安静的神态,并无一丝费力,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这就是向导,这就是哨兵的救赎……
艾米丽为自己和哨兵这个群体感到悲哀。
02
第五攸看着艾米丽站在那里,明明精神上已经没有负担,但情绪却很低落。
他一头雾水:又怎么了……
第五攸:【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银翼”的人都这么难理解?】
系统冷哼了一声:【你作为无法感同身受哨兵日常的向导,不理解岂不是很正常。】
第五攸不服:【我感受过,我跟兰斯“精神共鸣”过,他们的精神负担比兰斯还大?】
系统:【我是说生理上的感受,他们平时因为感官过载,是非常煎熬的。】
第五攸:【啊……我以为他们生理上的煎熬都是精神问题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