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会去关心,丹尼尔那人偶般的外表下在想什么,又或者说,他们根本不觉得他拥有“思想”这种东西。
“数值开始降了!”忽然有人振奋道。
“不行,到临界值了!”另一人嗓音尖利道。
——应该说丹尼尔确实如他们所判断的那样呆板麻木,但是,在遇到那位黑发的向导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为什么想杀自己?
他为什么救了自己?
原本杀与被杀都不会让他有情绪起伏,但是,明明带着杀意却又救了他,这就让丹尼尔线行的思考方式出现了障碍。
丹尼尔想不通,他苍蓝色的空洞眼眸倒映着实验室内众人激动的面容,就连一向高傲的哈利法克斯,都点点头露出满意之色:
“别耽搁,把数据都记下来,马上安排活检!”
粗大的针管扎进静脉,黑红色的血流满一个又一个采样瓶,有人在切割他的表皮,有人拿着长长的软管预备进行肺部采样。
发色雪白的少年忽然开口:“丹尼尔需要水。”
旁边一个研究员拿起桌上的水瓶,打开将吸管送到他嘴边,正在取样活检的研究员则继续忙活。
他是一份作品,一个课题,一个工具……
“丹尼尔”,只能作为客体存在。
所以,不能是“我想喝水”,而只能是“丹尼尔需要水”。
他坐在那里,对自己和外界的事似乎一概无知无觉,依然在琢磨那个让他想不通的黑发向导。
——他没有把黑发向导告诉任何人,受人摆布的实验品,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
单面镜外,哈利法克斯看着刚成像的大脑活跃分布图,忽然皱起了眉——
02
联合政府首都·四区
一片中档社区,凯特正陪着自己的母亲伊芙女士去不远处的市政花园散步。
上午下了一场雨,气温稍微降低了一些,太阳出来后,天空干净如琉璃,是潮湿闷热的6月份一个难得清新怡人的天气。
凯特一手搀扶着自己的母亲,一手撑着遮阳伞,手腕上挂着借“黑巫师”名义买来的德牧护卫犬的牵引绳,陪着母亲在路上慢慢地走。
凯特的母亲今年才四十八岁,但看上去已经完全是一个老人了,满头的银丝,步履蹒跚,浑浊的双眼似乎已经没剩下多少视力,偶尔才转动一下。
走着走着,伊芙女士有些不放心地说:“这个时候给你放假,真的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凯特用轻快的语气耐心的又解释了一遍:“这次是雇主需要去别的地方集中培训,规定不允许带助理,这才给我放假的,等培训结束之后,我可有得忙呢。”
伊芙女士略略放下心:“那就好,这几天好好休息,然后就打起精神准备工作吧。”
凯特笑着说:“也不能完全放松,虽然休假中,也还有一些琐碎的小事需要处理。唉,当助理就是这点不好,需要24小时待命。”
伊芙女士也笑了,装作嗔怒说道:“多少人想要你的工作都没有呢,还抱怨?忙就说明你的位置重要,就不会轻易辞退你了。”
凯特也顺着母亲的话道:“是啊,虽然忙,但忙着心里就踏实了。”
母亲于是更放心些:“那就好,那就好……”
她们走到花园的一处草坪旁,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休息,草坪上有些小孩子正在玩耍,还有一家人出来野餐的,笑闹声不绝于耳。另一边有栅栏围起来的宠物活动区,好些人陪着小狗玩飞盘游戏,德牧虽然训练有素沉稳可靠,但晃动的尾巴暴露出它期待的心情。
凯特将母亲安顿好,拍了拍德牧的脑袋,然后松开了连着项圈的牵引绳,放它去玩耍了。
凯瑟静静地看着眼前平和快乐的场景,然后侧过头,目光扫过周围的这些长椅,上面或多或少也有人坐着休息。
在看到其中一座长椅上独坐的老绅士时,凯特在母亲耳边轻声说道:“我看到同事了,过去打个招呼,您自己坐一会儿。”
伊芙女士连连点头:“我没事,你快去。”
凯特走到Dr。陈的旁边:“下午好。”
穿着绅士三件套、气质儒雅的Dr。陈看了她两秒钟,然后起身抬手脱帽,微微欠身向她行了个绅士礼:“下午好,康斯坦斯小姐。”
凯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没想到您竟然会单独约我出来。”
Dr。陈向她的方向微偏了一下头,开门见山道:“你的变化才是让我惊讶。”
凯特对此并没有多解释,平淡的说了一句:“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独立而担当,忽然就有了可被信任的气质。
Dr。陈转头看了她一眼,挑起一侧的眉,忽然轻笑一声道:“你看上去似乎希望能介入更多。”
凯特坦诚道:“我只是希望能够帮助攸。”
Dr。陈于是说:“那要取决于你能够承担多少。”
承担……凯特微抿唇:“我曾经的经历也好不到哪去。”
Dr。陈的笑容有些苦涩:“我很遗憾,但你的经历相比他可能都不算太差了。”
凯特震惊地转头看着Dr。陈,张了张嘴,却没能问出口,置于腿上的手握紧:“我能做什么?”
Dr。陈略微吸了一口气道:“他有跟你提过家人吗?他的母亲和弟弟还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