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斯艾尔可能是习惯性的贵族式含蓄表达,显得潜藏的含义丰富,给人相当的浮想联翩的空间,还只是第一次见他的第五攸也不好评判什么,只能礼貌的点一下头表示对这句话的赞成。
安斯艾尔略微垂下眼帘,不再多言,将话题带回晚宴的餐点上。
作为前菜的烟熏鲑鱼卷来自苏格兰北部河流冰封期捕捞的鲑鱼,肌理花纹均匀而漂亮,佐餐的鱼子酱在灯光下泛着暗绿的色泽,虽然第五攸尝不到味道,但在齿间突然爆开时的口感还挺好玩的。
正餐环节在伯爵不时对餐点和佐餐酒的介绍中结束,第五攸有注意到安斯艾尔在介绍时总会提及口感的特点,很柔和的表达了对于他味嗅觉缺陷的特意关照。
餐后伯爵回到先前被打断的、关于第五攸母亲医疗近况的话题:
“令堂的T细胞活性值卡在临界点,像勃艮第初春的葡萄藤,但有些沉睡的干细胞,可能只是需要一场恰到好处的倒春寒。”
第五攸立刻在意起来,他已经从Dr。陈那里得知母亲因为身体数值不达标而错过了一次移植机会,但Dr。陈也无法把具体情况了解的这么清楚。
在已经需要移植手术的情况下,每多拖延一天显然都是对那颗已无法胜任工作的肝脏的挑战。
安斯艾尔随即安抚道:“不过请不要太过担心,医疗团队已经拿出提升方案,明天开始进行淋巴细胞的输注,将免疫抑制剂的代谢精确到分钟,27国的医疗数据库在进行实时匹配,我保证只要令堂的身体准备好,随时可以进行手术。”
“不过……”安斯艾尔带着歉意的停顿一秒:“考虑到令堂现在的情况,可能短时间内不太建议你探望她了。”
安斯艾尔的话有些不合常理,因为一般这种情况家人的鼓励和支持应该更有利于病人的恢复才对,第五攸从此前助理小姐他们的表现和此刻安斯艾尔的态度中做出判断:
如果我去看她,可能只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情况……是吗?
第五攸心里一时间有些低沉,但也有着暂时不用面对“母亲”的放松。
不过,这些可不是能通过观察我得出的结论,他对我跟家人之间的情况了解的这么充分……感觉跟之前的暗示有些冲突?
不过那本来也是无法得到证实的个人偏见,第五攸也没有在意。
“麻烦你费心了,”第五攸说道。
安斯艾尔微微颔首接下这份感谢并承诺道:“之后有任何情况都会及时告知,也欢迎你随时询问了解。”
原本这样的晚宴隆重程度跟时长是呈正比的,但安斯艾尔并没有把第五攸留得太晚,很快便有侍者奉上作为晚宴结束信号的甜点。
甜点的名称是“琉璃慕斯冠冕”,来自科西嘉岛迷迭香风蜂蜜、苹果木烟熏的马斯卡彭霜和浸泡过玛歌庄园白葡萄酒的琥珀桃胶构成这道甜品的原料,七层慕斯体随梯度变换风味,从勃朗峰雪顶的冷冽乳香,至托斯卡纳艳阳下的杏仁暖甜,每层夹心镶嵌着不同的果酱,视觉、味觉与口感的三重享受,极大的缓解了因话题而有些沉闷的气氛。
第五攸再一次为尝不到味道而可惜:看着上去真的很好吃啊……
结束后安斯艾尔为表重视亲自将第五攸送出茶晶厅,穹顶的玫瑰星云以绚烂的流转结束表演。
“夜晚露重,不便多留,请阁下多保重身体,”安斯艾尔微微欠身送别,身后管家带领侍者一并行礼。
“感谢阁下的关心和礼物,我会注意的,”第五攸提及他随邀请函送来的营养剂以示自己没有敷衍。
晚宴过后两人之间的距离的确拉近不少。
自称“执剑官”的年轻人上前,先向自己的主人行礼,然后面对第五攸说道:
“请允许我继续护送阁下归程。”
第五攸在他向安斯艾尔行礼的时候,看到他后腰处的衣服因牵扯露出了枪械的一角,而年轻人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歉意的解释道:
“此前因有暴徒冲击夏月庄园,以防意外的准备,还请阁下见谅。”
他身为护卫携带武器,这本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只是连主人的态度都如此谦逊,身为下属就更得放低姿态。
只是瞥了一眼的第五攸也只好对安斯艾尔说道:“联合政府管制松散,连累阁下多加防护。”
安斯艾尔自然也客气的为国家推脱。
突然提及这件事,倒是让第五攸有些在意起来:二区这么多名流富豪,偏偏他一个外来者遭遇暴匪?而且二区的安保在整个首都也该是首屈一指的……就是针对他而来?
虽然有些疑问,但现在的场合和时间明显不适合也不好细问,双方告别之后第五攸被侍从引领着朝庄园外走去,在门口看到了已经提前等在那里的凯特。
助理小姐的情绪比来时明显好了很多,手里还领着伴手礼,看样子被招待的很好。
自称“执剑官”的年轻人上前为第五攸打开后座的车门,值得一提的是回去的车换成了一辆Mercedes-Maybach,这款车的隐私科技值得称道,其魔术车身控制+主动降噪能够消除颠簸与噪音,避免车内对话被震动记录设备窃听,而后排隐私模式开启后会升起隔板,前排屏幕自动锁定避免窥探后排。
没有明说但来时介意的事情被人记在心里并悄无声息的安排好,这样的体贴似乎让助理小姐颇有些不好意思。
凯特:“你跟伯爵阁下聊的怎么样?感觉他们准备的相当诚恳。”
——被招待的用心和被看重的不好意思让助理小姐都忍不住主动为安斯艾尔说话了。
第五攸不以为忤的微叹了口气说道:“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看重我。”
如果第五攸说其他疑问,那凯特肯定是站在他这边的,但是这句话她不能认同:
“那当然是因为你值得!”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第五攸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他并非妄自菲薄,的确,身为“第一向导”,他的能力毋庸置疑,但细想起来其实并不符合安斯艾尔的需求。
一直以来“黑巫师”在外的形象都是性格恶劣和行事粗暴,但依然能够得到认同和追捧,因为他面对的都是危急情况,就像不会有人去指责医护人员做心肺复苏时压伤了患者的肋骨,又或是为了保证呼吸通道而切开病人的气管,因为这是在救命。
但是安斯艾尔需要的不是“救命”,他能自主构筑“精神屏障”,又坐拥一整个医药商业帝国,对于向导的需求比一般哨兵要小很多,即使需要,也不该是“黑巫师”这样“大力出奇迹”的类型。
这倒不是说第五攸不会精细操作,而是安斯艾尔不会知道,他今天才刚跟“黑巫师”第一次见面,外界的传闻也没有这方面,研究院也不可能跟外国人分享他们的研究成果吧?况且第五攸觉得自己也不可能卖力的帮他们做实验。
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第五攸往后靠在了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