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聚焦的视线落在熟悉的天花板纹路上,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触感——是他在“银翼”别墅的房间。
窗外透进来柔和的晨光,心脏在急剧的跳动着,心悸的感受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回来了?
眼前的熟悉带着一种不敢相认的疏离感,之前经历的场景几乎以假乱真,露台的阳光、庭院的树木,甚至那口冷牛奶的酸痛都如此真实。此刻躺在自己的床上,第五攸一时间有些恍惚,需要努力分辨这份“真实”是否又是另一个精巧的陷阱。
诺曼!
这个名字瞬间冲散了所有迟疑,心脏像是被攥紧后又猛然松开,血液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和急迫涌向四肢百骸:在那个崩塌的虚拟牢笼里,最后时刻诺曼眼中那份燃烧的愤怒和决心,绝非程序所模拟!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关于他所反抗的事物,关于那无形的枷锁,关于这一切背后的阴影!
此时此刻,他们刚刚共同经历了生死边缘的反抗,那份在绝境中建立的、超越语言的短暂同盟是前所未有的契机!诺曼的防御壁垒在经历了那样的冲击后,必定是最脆弱、最可能出现缝隙的时候!必须立刻找到他,在他被重新“校准”或“控制”之前!
第五攸几乎是弹坐而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低血压的眩晕感袭上大脑,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目标明确:
隔壁,诺曼的房间!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第五攸!】
系统的声音突兀的在意识频道内响起,冰冷的电子音带着急切和紧绷:
【检测到意识波动剧烈,精神屏障出现高频振荡,系统自检暂无结果,请报告你刚才经历的异常状态!】
系统的询问带着程序化的口吻,第五攸能够察觉其下隐藏的慌乱:它刚才在自检?它没“看”到刚才的虚拟牢笼?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它的程序被钻了空子,或者说,被屏蔽了?
这个认知让第五攸心头火起,被愚弄、被当作猎物捕捉的愤怒,和长久被系统隐瞒的怨怼交织在一起,短暂冲破了理智的提防。
他停在门边,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对着那无形的系统,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诮的冷笑:
“呵……异常状态?你不是游戏的‘监管者’吗?连眼皮底下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嘲讽的话脱口而出,带着情绪的宣泄和长久压抑的不满。第五攸说完,不去理会系统可能的反应,再次伸手去拧门把手:现在不是跟谜语人系统纠缠的时候,诺曼才是关键!
【等等!】意识频道内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份程序化的冰冷被急切的情绪撕裂:【你不能去问!现在不行!】
第五攸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冰凉的金属把手,闻言动作一顿,但是没有收回,他微微侧过头,眼神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虚空直视那无形的存在:
“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阻止我的、真实的理由。”
他咬重了“真实”二字,包含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意识频道内陷入短暂的死寂,仿佛系统在进行激烈的内部运算和权衡。几秒钟后,那冰冷的电子音再度响起,却彻底转变了语气,不再是程序化的高高在上,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低沉:
【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你肯定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境地,但请相信我,我比你更理解这其中的危险!】
【那是游戏之外的介入,外界……一直在尝试捕捉你,他们对你绝非善意。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你有充分的理由,我也的确一直在欺骗你,但这是因为……】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像是在触碰某个禁忌:【因为知道真相对你而言,是比扮演反派更大的绝望和危险,这个游戏世界是你……也是我唯一能够藏身的缝隙!】
第五攸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请你无论如何相信:我决不可能希望你出事。你的消失对我而言意味着彻底的失败,意味着……一切的终结!刚才的漏洞是我的疏忽,我已经在全力修补和加固防御,我以我的核心代码起誓,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系统的恳求如此真切,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第五攸能感受到那份保护之意,尽管它依旧不肯言明具体的核心内容。
【至少此刻,第五攸,】系统近乎哀求的强调:【至少此刻我们都站在游戏的立场上,能够为你抵挡外界的立场。求你,不要追问,不要深究刚才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才能有机会……改变。】——
作者有话说:bingo,是安斯艾尔!优雅禁欲之下是足以致命的行动力,答对的读者请签收红包~
由于安斯艾尔带来的压力,系统也终于不得不坦白一些东西了。
第173章诱捕(完)诺曼实事求是道:“我一向……
01
【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才能有机会……改变。】
系统的哀求如同绝望的独角戏在意识频道内上演,第五攸是遭遇了险境,但他是在被温水煮青蛙的最后关头才察觉不对力挽狂澜,回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更多。真正被这件事打得措手不及的反而是系统,从发觉不对自检未果的煎熬,到好不容易恢复联络,还未能从外界竟然绕过了它的防护对第五攸下手的惊骇之中缓过神,就立刻直面第五攸的冲动和诘问。
留给系统反应的时间实在太少,它尽力在不影响计划的前提下让第五攸相信自己……尽管它并没有多少把握。
“改变什么?”第五攸语调冷漠,他终究是没让系统轻易过关。
系统话语里的颤抖,希冀如同脆弱的肥皂泡:【改变……凄惨的结局。】
如果不是系统话语里的哀求和希冀如此真实,这一刻场面其实是有些荒诞的:他死后进入游戏,被迫扮演下场凄惨的大反派,没有前景、没有希望,被蛮横的宣告命运——这是曾经压在第五攸身上最沉重的负担,尚在失去记忆的茫然无措中就品尝了绝望的滋味。
而现在系统告诉他,让他自以为下场凄惨的谎言,实际上是为了改变他真正下场凄惨的结局,这份套娃逻辑让因这份谎言几度情绪崩溃的第五攸荒诞得几乎要笑出来。
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第五攸自己压抑的呼吸声,门把手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隔壁,诺曼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凭借刚刚建立的同盟,线索似乎唾手可得。
而系统的劝阻又是那么无力,计划是什么?它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第五攸依旧一无所知,疑虑丛生。
——但是,系统有一点说对了,相比被未表善意的外界捕捉到未知之地,游戏反而成为了暂时安全的庇护所,而系统,至少在阻止他脱离游戏这一点上,是可信的。
情绪在被阻碍之后稍稍冷却,理智告诉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需要观察系统的“修补”和“防御”是否有效,也需要……确认诺曼在游戏世界苏醒后的真实状态,而不是贸然闯入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最终,第五攸紧握门把手的手指,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头向后重重靠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他没有去找诺曼。
暂时的妥协,并不意味着信任,只是风暴来临前压抑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