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唱朱尼珀·雷德傲立台前,他今晚的妆扮极尽华丽:依旧是那头标志性的火焰红发,似乎比海报上更加鲜亮夺目,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棱角分明的脸颊侧。画着浓重的黑色眼线的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妖异而侵略性十足的魅力,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唇膏,在强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身穿一件镶嵌着亮片和铆钉的黑色皮革马甲,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大片胸膛,紧身皮裤勾勒出修长而富有力量感的双腿,单脚踩在舞台监测音箱上,手持麦克风架,猛地向后仰头,喉结滚动,爆发出一声高亢而极具穿透力的嘶吼:
“Midnightchimesshatterthelies!”
“Neonabyssopensitseyes!”
“Ravingontheruinsofrules!”
“Piercethewallofsilehthenoisewefuel!”
他的声音时而如刀锋般锐利,时而如烈酒般醇厚灼烧,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砸在听众的兴奋点上,引发更疯狂的尖叫。
在他侧后方,贝斯手达里安·斯通则如同沉默的磐石。他一身全黑劲装,贴身剪裁的衬衫长裤更显其身姿挺拔利落,脸上依旧戴着那副标志性的深色墨镜,即使在如此强烈的灯光下也无法窥见其眼神。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拨动着贝斯琴弦,修长的手指在琴颈上快速移动,稳定地输出着低沉而富有驱动力的节奏律动,与朱尼珀张扬的舞台风格形成了完美互补。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却充满了内敛的力量感。
仅仅开场十秒钟,狂暴的音乐、炫目的灯光、以及台上两人极具冲击力的表演,便如同一个强力的领域展开,将整个场馆拖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由节奏、音符和纯粹感官刺激所主宰的狂热世界。
第五攸不懂摇滚,他的注意力落在了舞台上那两人的“状态”上。
众所周知,“午夜信使”是一对哨兵组合,普遍观念认为,精神力更为敏锐、情绪感知更细腻的向导才更容易在艺术领域取得极高成就,这也成为了许多人诟病向导塔严格管理模式的理由:你们扼杀了向导的创造性与自由表达!
而“午夜信使”自出道以来就极高调地宣称“哨兵才是艺术未来的方向”,这种嚣张而充满争议的言论为他们迅速吸引了大量的关注——无论是支持还是攻讦,成功打响了热度。当然,他们自身的音乐才华毋庸置疑,独特的风格征服了大量听众,成功跻身顶流。
此刻,在第五攸作为向导的视野里,他能“看”到那两人身上逸散出的“精神触梢”,此刻显得异常躁动、紊乱,甚至有些地方呈现出黯淡和撕裂的迹象——这表明他们的精神图景已经到了相当疲劳和不稳定的危险边缘,远超普通哨兵执行高强度任务后的状态。
然而,随着音乐进行,朱尼珀和斯通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表演之中。他们的情绪随着音乐起伏澎湃,愤怒、不羁、嘲弄、乃至一丝虚无的狂欢……与此同时那些躁动紊乱的“精神触梢”,竟也如同被无形的节拍器控制了一般,随着音乐的强劲节奏同步收放、鼓动!虽然依旧不算健康稳定,但这种奇特的“同步”似乎暂时强行约束了精神的混乱,形成了一种危险而脆弱的动态平衡。
第五攸微微挑眉,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奇特的现象。之前在学术报告上瞥见过关于“音乐疗法”辅助稳定哨兵精神的初步研究,当时他只觉得更多是心理安慰作用。但眼前这一幕,似乎表明这种“疗法”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或许真的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演唱会仍在继续,一首接一首的热门金曲将气氛不断推向高潮。声浪如有实质,混合着超重低音,持续冲击着每个人的胸腔和耳膜。
——第五攸忍不住抬手按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被那沉重的节拍震得发慌,甚至有些隐隐作痛。内脏似乎都在跟着共振,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不适。
他抿了抿唇:要是坐在后排或许还好些,内场的音响效果实在太具冲击力。但现在中途离场……太引人注目了。
……唔,对了,艾米丽之前给的耳塞……
就在他刚想起这茬时,忽然感觉眼前的光线一暗。
第五攸抬起头,看见诺曼不知何时转过了身,背对着那光芒万丈、喧嚣震天的舞台,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和肩膀,为他挡开了大部分直射的炫目光线和声波最直接的冲击。
诺曼微微低着头,森绿的眼眸在明明灭灭的舞台光下注视着他,嘴唇动了动,看口型似乎在问:“……这样感觉会好点吗?”
第五攸微愣。现场的所有光源几乎都来自舞台,诺曼高大的身躯挡在前方,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了起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似乎也被这具身体削弱了一层,听起来不再那么具有穿透性和破坏力。
像是……忽然被笼罩在一个由诺曼构建起来的、隔绝了外界过度刺激的小小世界里。
与此同时,诺曼看着抬起头来的第五攸,也有些走神。他黑色的眼瞳因为光线变暗而显得更加深邃,脸上流转着从自己身侧缝隙透进来的、舞台的五颜六色光芒,奇异地削减了他平日那种近乎非人的清冷感。因为那微微怔忡的表情,透出了一种罕见的、近乎无措的茫然。
……好小。
他真的是很清瘦,自己能把他完全遮挡住,严严实实……
抱住的话,可能也没多少分量吧……
诺曼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蜷曲起来,某种强烈的保护欲和难以言喻的冲动在胸腔里翻涌。
——结果这么一走神,他忽然注意到阴影里第五攸的嘴唇张合,似乎说了句什么。
诺曼赶紧压下心里的杂念,凑近了些问道:“你说什么?”
话一出口,就被周围狂暴的音乐吞没了,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第五攸看着诺曼的反应,觉得自己刚才那句“你们是不是也很难受”简直是明知故问——哨兵的五感只会比自己更敏感。
于是,他选择了更加直接的“交流”。
下一秒,诺曼就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清凉、平稳而强大的“精神触梢”温和地探入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精神同调”。
对于匹配度本就相当高的两人而言,建立这种主要用于共享感官调节的精神链接顺利得不可思议。
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瞬间调试到了“正常”状态。
远处舞台的噪音依然存在,但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玻璃墙隔开了,变得模糊而遥远,不再具有那种物理上的冲击力。闪烁刺目的灯光也柔和了许多,那种心脏被迫跟着鼓点狂跳的恶心感迅速消退。
周围依旧嘈杂喧嚣,但他们两人所在的这个小角落却骤然安静了下来。
噪音远去后,诺曼反而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他的视野里,似乎一切都模糊淡去,只剩下第五攸抬头望着他的那双黑色眼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沉静的眸光中收束……
突然,一只手猛地扒上了诺曼的肩膀!
诺曼一惊,几乎是本能地肌肉绷紧,警惕地转头——是阿瑟。
只见阿瑟被音乐震得龇牙咧嘴,却扯着大大的笑容,扒着诺曼的肩膀努力凑过来吼道:“没关系!我不用——!!”
他一边吼一边摆手,表示自己扛得住这音浪。
“?”诺曼一愣,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其他人。
在疯狂闪烁、晃眼至极的灯光下,根本看不清别人的脸色。艾米丽注意到他转头看过来,也口型夸张地、几乎是呐喊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