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攸微微吸了一口气:“是我、是我这个角色过往的一些事……需要确认一下。”
他的情绪明显不好,诺曼也不再追问,只是简短而坚定的说道:“我陪你一起。”
第五攸轻轻颔首:“……谢谢。”
02
第二天,由于不是半夜出门,走前还是要跟梅尔维尔报备一声的。看得出来其他人有点好奇,毕竟不是助理凯特来接他说明不是公事,但既然第五攸看上去无意告知,他们也就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前往霍普金斯医院的路上,车内的沉默让人觉得有些难熬,诺曼犹豫着要不要问,但情绪方面不是很细腻的他实在比较不出来到底是“引导他说出来”比较好,还是“他既然没有主动说还是默默陪伴”比较好。
而如诺曼之前的判断,路程的确是不远,两人在沉默和纠结中抵达了目的地:
霍普金斯综合医院。
巨大的米白色建筑群矗立在城市之中,门诊大楼前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作为三区有名的综合性大医院,霍普金斯永远是一副繁忙景象,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药物苦味以及人来人往带来的些微尘土气息。
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第五攸推门下车,脚步停顿,他抬起头,视线掠过医院主楼那略显陈旧的“十”字标志和高低错落的建筑群,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和恍惚,仿佛被某种无声的记忆击中了。
但那异样仅仅持续了一瞬。他随机微微抿紧淡色的唇,下颌线绷紧了些许,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动摇只是阳光晃眼带来的错觉。
诺曼沉默地跟在他身侧,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担忧又加深了一层。
显然Dr。陈已经提前打点过,他们来到行政楼前时,一位穿着西装、略显忐忑的接待者已经等在门口。这位行政主任看着眼前两位气质不一般却都面色沉凝的年轻人,尤其是第五攸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和几乎不近人情的冷冽,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
“二位先生,欢迎来到霍普金斯医院,”主任引着他们走向电梯,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热情:
“我们医院是三区老牌的综合性医院了,各个科室实力都很雄厚,尤其在疑难重症和应急救治方面,口碑一直很好……”
他一边介绍,一边试图从两人脸上看出些端倪:“不知您二位这次来,是有什么具体事务?是需要对接什么医疗资源,还是……?”
第五攸目不斜视,对他的话恍若未闻。诺曼则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未接话。这种沉默的压力让主任额角微微见汗,他勉强维持着笑容,将他们引至一间小型接待室。
刚落座,还没等主任倒茶寒暄,第五攸便直接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澈:“我需要调阅一份十二年前的医疗记录。”
“您请说。”主任立刻正色,心里却咯噔一下:十二年前……那可是个敏感的年份。
“当时埃诺维大地震期间,一名叫第五律的七岁男童,在此接受的肝脏移植手术,全部相关记录,”第五攸清晰地报出信息。
“……好的,请您稍等,我这就去档案室调取。”主任心里打起鼓来,他起身出去吩咐手下人去找纸质档案,回来时忍不住解释道:“这位先生,您知道的,十二年前那场大地震,伤员实在是太多了,医院所有部门都超负荷运转,当时的记录……可能在某些细节上不是那么非常的完备,或有疏漏之处,还请您多理解当时的困难情况……”
他提前给医院找好理由的话语在第五攸目不斜视的冰冷下渐渐消音,等待时间显得有些漫长,接待主任忐忑不安的思考着要不要先跟上级打个招呼:
根据患者年纪,主任一开始还觉得的有可能这位黑发的东方年轻人就是“第五律”本人,但主任虽说是行政人员,一些常识还是有的:这年轻人虽然孱弱,但没有肝脏功能衰退的表征。不是本人,那就是近亲属了,家属时隔多年突然来查旧档,多半不是好事。七岁,如此幼小,如此大动干戈的手术,又是在那兵荒马乱的时候……如果当时的□□或是术后恢复不好的话,现在可能都已经不在了。
假如真是当时有什么错漏……这事恐怕不是自己能处理得了的。
很快,一名工作人员抱着一个厚厚的、略显陈旧的纸质档案夹走了进来,放在茶几上。主任将档案推向第五攸的动作有些迟疑,像是恨不得自己先翻看确认一下,话语有种强行掩饰的轻松:
“这就是当时关于第五律小朋友手术的全部纸质记录了。”
第五攸伸出手,指尖在牛皮纸封面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翻开了档案。
诺曼安静地坐在一旁,从那个名字和年龄,他已经猜到这大概率是第五攸的至亲。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第五攸,密切关注着他任何细微的状态波动:第五攸的指尖划过泛黄纸页上的钢笔字迹和打印墨痕,神情专注而冰冷,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的呼吸变得轻缓而压抑。
第五攸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逐行逐句,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接待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忽然,他翻页的动作停住了,目光死死锁定在某一页的术前评估报告和医疗意见上,瞳孔微微收缩。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紧张等待的主任,声音有些不平稳,却透出一股冰冷的、令人心悸的确定性:
“不对。”——
作者有话说:进度是真的带起来了!明天继续连更~
第234章阴差阳错2最后,她放下手,露出泪流……
01
“哪、哪里不对?”本就惴惴不安的主任听他这么说,差点反应过度。
第五攸的指尖点在那份泛黄的档案某一处,声音冰冷:“记录显示,肝移植供体最终是我的母亲。但术前医学建议写着‘建议优先考虑使用孪生兄弟肝脏’——当时的医护人员,知道第五律有一个孪生兄弟!他们知道我的存在!”
主任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不对”,下意识地按照自己的逻辑辩解道:“这……医学建议归医学建议,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患者——考虑到患者未成年,决定权是在监护人,也就是肝移植供体本人的手里啊!”
他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这边根本一点错都没有,完全是尊重患者家属意愿的模范,语气也不由得有了底气:“毕竟医院总不能强行按头采用某种方案吧?监护人不同意,我们医生护士还能怎么办?这难道也能怪到医院头上?”
然而,他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似乎一句都没有钻进那黑发年轻人的耳朵里。第五攸直接合上了档案,发出“啪”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安静的接待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我要当时参与这台手术的所有医护人员名单……不,直接将当时负责的护士找来,如果已经离职,将联系地址查给我!”
主任简直觉得荒谬透顶:器官移植手术供体选择上的家庭内部问题,现在要怪罪到一个护士头上?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年轻人的脑回路,出于对医院员工的维护,也出于一种被无理取闹的愤慨,他忍不住想再争辩几句。
就在这时,诺曼上前一步,无声无息地站到了第五攸身侧后半步的位置。他没有说话,但那沉稳如山的气质和冷峻的眼神,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主任到了嘴边的话,在这无声的威压下咽了回去。他看着诺曼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对周遭冲突几乎毫无反应的黑发年轻人,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出去了。
第五攸坐在桌后,对刚才的状况恍若未闻。他像是被抽离了现实,完全沉浸在了某种思绪漩涡里,无暇他顾:
当年的那场地震,阮怡正带着幼子第五律在三区最大的购物中心采购,而另一个孩子第五攸,则和家里养的大白狗一起,被留在了位于高档社区的公寓内。
地震发生时,因为剧烈摇晃购物中心货架倒塌,重物砸在年仅七岁的第五律身上,造成肝脏破裂,生命体征急速衰竭,亟需肝移植手术救命。而留在家中的第五攸,则只是受了些擦碰轻伤,房屋主体结构并未倒塌,但因为剧烈的震动导致门窗变形,无法打开逃生。
之后,第五攸跟死去的宠物狗一起,被遗忘在那间公寓里,整整三天。他最终被解救时,宠物狗的尸体上爬满了蛆虫,而他抱着一个玩偶,瑟瑟发抖地蜷缩在离狗尸最远的角落,眼神空洞,对呼唤毫无反应。长时间的极度惊恐和严重应激,彻底击垮了一个七岁孩童的心理防线,引发严重的急性精神障碍。
他当时的确患有精神疾病,但极致的恐惧和濒临崩溃的绝境也让他在刺激下提前分化成了向导。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所有人——包括Dr。陈,都先入为主地将所有症状归咎于那场创伤所导致的精神疾病。于是,即使他实际上已经慢慢摆脱了最初的心理阴影,也依然被当作精神病患治疗了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