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维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忽然消失了。
得不到回应的无理取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只会让出拳者自己感到没意思,留下的只有尴尬和空虚。
克洛维的头脑在那一刻,像被冰水浇过,瞬间冷却了下来。理性如同一个摆锤,在情绪化的极端摇摆后,终于回归正位。
惯常居于高位的“暴君”有着自己的骄傲。
即使有点丢脸,他也不会因为恼羞成怒而将责任归于他人——是他自己跑出去“现眼”,也是他自己的嘴说出那些幼稚的质问。
而他的理性冷酷在于,克洛维能直接跳过这些种种尴尬的情绪,直面最根本的问题:
我为什么会这样?
车厢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克洛维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暗红色的眼眸注视着前方空荡的道路,但焦点并不在那里。
他在回溯,在分析,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复盘自己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落子。
很显然,是因为第五攸。
对方过于牵动他的注意力和情绪了。
这一点他之前也意识到了,但他没有重视——或者说,他故意忽略了。
而现在看来,忽略并没有让问题消失,反而让它发酵、膨胀,最终以今天这种可笑的方式爆发出来。
这已经对作为“暴君”的克洛维造成了不可忍受的影响。
冷静下来的克洛维,思维变得锋利,他审视的不只是自己的行为,还有第五攸的。
于是他忽然意识到了第五攸的变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最初认识的第五攸总是冷静、坚定而争锋相对的,面对克洛维的试探和压迫,他从不退缩,总能找到反击的角度。
但最近——准确来说,就是在上次见过那个斯图亚特伯爵安斯艾尔之后,第五攸变得不一样了……整个人动摇起来。
他变得迟疑、停滞而缄默,完全不像是那个在七区一言不合就敢把他放倒、没有把握就敢赌命的第五攸了。
而克洛维只是好奇和戒备安斯艾尔的情况——毕竟第五攸与那个斯图亚特伯爵显然早就认识——就忽略了那一次见面会对第五攸造成天翻地覆的影响的可能性,只当那是一时的情绪问题。
甚至自以为是的将对方的变化误解为“对自己的妥协”,从而一步步将自己诓入了错误的逻辑里。
真是……愚蠢。
克洛维在心底冷冷地评价自己。
作为一名位高权重、时刻准备迎接残酷的挑战和对抗的军火商,他应该为自己的异常而警惕。
当发现自己的异常情绪和行为,当确认异常的来源是第五攸之后,即使明白这不是第五攸的问题,他也至少该警惕、疏远、重新评估这段关系的风险和必要性了。
这是生存的本能,也是掌权者的基本素养。
但是——
克洛维的唇角,忽然又重新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正如之前所说,克洛维是骄傲的。
他的骄傲让他不屑于归罪于外,同时也让他在发现“第五攸什么都没做,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之后,不甘心如此简单地退却。
这不仅丢脸,还是彻底的认输。
况且而另一方面,他在陪同第五攸见过安斯艾尔后,在什么都没弄清的情况下就想抽身,显然是更加危险的行为:
那个斯图亚特伯爵显然有问题,关于第五攸,关于那些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如果克洛维现在退缩,就等于将第五攸完全推向安斯艾尔,也等同于将自己置于信息盲区。
……那就继续吧。
这个念头在克洛维心中清晰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继续跟第五攸保持这个“恋人”关系,继续诱导他说出真相,继续参与进那些显然正在酝酿的事件中。
——克洛维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他决定不去“改正”。
02
“到了,”克洛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解开安全带,侧头对第五攸说了一句。
第五攸这才像是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被唤醒,那双黑沉的眼眸里依然残留着疲惫,但已经重新凝聚起焦距。
“嗯。”他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
首都塔的大厅内此刻没什么人,看守闸口的工作人员和安保看到第五攸跟克洛维的出现,明显有些在意和震惊——在意的是“黑巫师”,震惊的克洛维的长相和他陪伴在“黑巫师”身边的意味。倒不是不认识他,上一次克洛维的到来引起的轰动,之后显然会在这些基层员工中传开,上面不会让他们知道克洛维的身份,只是单纯的八卦着。
两人走进电梯,第五攸按下医疗中心的楼层,电梯平稳上升。
“你准备检查什么项目?”克洛维问,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慵懒磁性的语调,少了之前的刻意亲昵,多了几分真正的探究。
“感官功能评估,主要是嗅觉和味觉,”第五攸回答,声音平静:“可能会做精神力同步扫描,看是否有神经层面的变化迹象。”
“需要我配合吗?”克洛维问:“毕竟,你对我的气味敏感度异常。”
第五攸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反驳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摇头:“不需要,首都塔有标准化的测试流程。”——
作者有话说:清醒,清醒之后将错就错,好品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