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看到狗就忍不住发抖,就想起被狗扑咬的瞬间。多小的狗都不行,包括刚出生的狗。我妈知道后,笑我太胆小。我妈永远都理解不了我在怕什么。”秦泽道。
何若镜温柔又心疼地接过他的话:“也永远都理解不了,那时候你有多需要她。”
从头到尾,张婉凝好像都没有接纳幼时秦泽的恐惧,也没有第一时间保护他。
她选择直接跳过这件事,却不知道过度的惊吓会让恐惧在秦泽心中扎下深根。
从此,秦泽忘不掉这段潜意识里的童年阴影。
“听起来很丢人很怂吧?”秦泽尴尬道,“当时那几只狗实际上没多大,不是大型犬。也不是恶意攻击我,是我突然跑起来,激发了它们的兽性。可有了这段经历,我一开始时,连我嫂子养的超级迷你的马尔济斯犬都怕。”
“我不觉得。”何若镜却认真道,“有些事,对于孩子来说,本来就是不同的重量。”
“为什么不能害怕和恐惧呢?”何若镜觉得他的恐惧理所应当,“对于那时候的你来说,它们确实就像吃人的野兽。你没有足够反抗的力量,甚至没有人真正及时赶来保护住那么小的你。”
几声发自真心的安慰,跨越二十余年岁月,流入秦泽耳中,让秦泽恍然,竟不觉得迟缓。
她还会继续帮他分析:“不过科学而言,面对比回避有用。你能在一次次接触中,减轻对马尔济斯犬的恐惧,最后接纳,应该就是这个道理。”
但这种疗法,其实还要看秦泽本人的主动性。
看得出,他实际上并没有主动跟狗相处的意愿,也就让对狗的恐惧延续至今,没有完全消除。
“何教授,谢谢你。”秦泽轻声道。
平稳的声线,好像掩去了他因她言语,心中的翻江倒海。
他对她生出了更多的依恋,一切都仿佛在无声确认着,初遇时就有的那种感觉。
“不用谢,而且……”何若镜望着他头像里的那轮孤月,语气柔而缓,“或许你该换个称呼,不用总那么见外。”
“好,那……”
分明好不容易得了女孩的许可,拉近了距离,秦泽一时却叫不出旁的称呼。
他怕“何若镜”全名比“何教授”还生分,他想唤她“若若”,好像在梦里已唤了无数回,可现在又怕太轻佻。
思来想去,倒是把所有称呼都吞进腹中。
反倒是何若镜更大方,不掩好奇,接着问道:“你的昵称为什么叫‘无尽夏’?”
“因为觉得这种花的名字很特别。”秦泽据实答道,“我喜欢永不结束的事物,我喜欢没有尽头的夏天。”
他的喜欢,与何若镜相撞,不是迎合,而是共鸣。
在看到何若镜家里尝试种过无尽夏的空花盆时,他才确认,原来何若镜也喜欢。
“那你知道无尽夏的花语吗?”何若镜问道。
秦泽望着通话页面,好像想起什么,切换到她的朋友圈主页。
“不灭的希望与持续的美好。”
签名映入他眼帘,与她的声音一同落下。
endlesssummer,无尽夏。
与夏天一起无尽的,还有希望和美好。
“先不聊了。”何若镜看了眼打来的电话,便要匆匆中断与他的聊天,“我妈有事找我。”
她的挂断好像还存有几秒的停顿,足够秦泽恋恋不舍同她说了句“晚安”。
“喂,妈。”
何若镜接起妈妈何珍的电话时,多少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何珍很为她着想,怕打扰她工作,一般不主动给她打电话,而是等着她有空时给家里打。
像今天这样突然打来,多半出了什么事。
“珍宝,你快休息了吧?可有件事必须跟你说一声,听听你的意思。”母亲电话里很是为难,语气透着无奈,“你姥爷出院之后,一直想来繁城住一阵,听你舅舅的意思,下月月初就要过来了。”
“从老家大老远过来?是要住家里吗?”何若镜皱眉问道,“在舅舅家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来?”
何珍与朱清时的那套房子,面积并不大,两室一厅,再加一个小书房,那两个卧室之一,还是给何若镜留的,真想不出老人真过来后,能住在哪里。
何珍则叹了口气,解释道:“自打出院以后,你姥爷行动上就不利索,你舅舅说顾不上他,他自己又说……想我们了,就过来住一阵。”
“妈,我明白了。”何若镜了然,“因为他老了,病了,所以怕麻烦到自己儿子,这时候就想到你了。”
何若镜记得从前的许多事。
比如姥爷身体好时,是不愿来繁城的,就乐意住在舅舅何强家里,帮舅舅带孩子。反观妈妈生下她坐月子时,姥爷他人都没过来一趟,只打了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