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骞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金丝框眼镜后的眼神带点笑。
“今天日程排得满,就一件大事:跟着南老板补壶。”
太阳刚爬上屋顶,光溜溜地照进隐棠。
晨光穿过屋檐与树梢,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影子。
风从庭院掠过,吹动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书房里光影乱跳,正是景荔最爱的光景。
窗棂分割阳光,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
昨天拼得差不多了,形状回来了。
就差最后几道细缝要细细处理。
景荔换上了宽松的棉麻衣裳。
布料柔软,穿在身上很轻,不勒肩膀也不贴着背。
她盘腿坐在那张老旧的太师椅上。
椅面有些滑,但坐久了也习惯了。
手里捏着根细得不能再细的毛笔。
笔杆光滑,指尖能感受到它的重量和平衡。
她蘸了蘸调好的金漆,漆色亮而浓,不易干,正好适合细致描画。
一笔一笔往下走,动作极慢,生怕出错。
她的手腕稳,呼吸也压得很平,心神全扑在上面。
梁骞没吭声。
他从架子上取了本书,封皮褪了色,纸页微黄,是本旧诗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纸上,字迹却模糊不清。
书一直停在同一页,翻过去的痕迹都没有。
他的眼睛压根不在字上,一直黏在景荔身上。
阳光像碎金子一样在她脖子上晃荡,映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怎么盯都看不腻。
“梁骞。”
景荔忽然出声。
“你这么盯着,漆都要被你眼神烤干了。”
梁骞啪一声合上书,动作干脆利落。
他弯下腰,两手撑住桌子两边。
手掌贴着木面,身体前倾,把她圈在怀里。
下巴自然地搁在她头顶,丝蹭过他的鼻尖,有股淡淡的皂角味。
他鼻尖轻轻蹭了下她的丝。
“没办法啊,我也想专注点,可我这双眼不听话。”
景荔手一抖,笔尖差点歪出去。
在金线上留下一道不该有的痕迹。
她急忙稳住手腕,屏住呼吸,等心跳平复才继续描画。
“别捣乱,这一笔可关键。”
她偏头躲开他喷在耳后的热气,脖子因此暴露得更多。
“这壶叫啥?”
梁骞盯着那条刚填上金粉的裂口。
原本丑巴巴的疤,歪歪扭扭,像是被人随意砸出来的。
现在裂痕里嵌满了金粉,变成了闪亮亮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