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看着他起笔行笔,只是笔力终究没有经年累月的锤炼,不如前世行云流水,骨力遒劲。
见裴珩放下笔,沈释温声问,“要不先看看字帖?”
裴珩嗯了声,皱眉翻着严格给的字帖,又抬眼看向沈释,“你会写吗?”
他记得沈释的硬笔字很好看。
沈释点点头,放下墨块,接过毛笔,在他方才写的那两行诗后面,提腕落笔,添上“裴珩”二字。
墨迹在纸上洇开。
那两个字写得清雅俊逸,风骨嶙峋,细看之下,竟与裴珩方才的字迹有七八分神似,却又在转折处多了几分内敛的锋芒,自成一格。
裴珩有些惊讶,“写得这么好,你怎么不参赛?”
沈释闻言眉眼含笑,放下笔,顺势在裴珩腿边蹲了下来,微仰着头看向他,“我的字,是阿珩教的。”
他握住了裴珩还沾着点墨痕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说不出的亲昵。
“一笔一划,教了整整半年呢。”
裴珩手指蜷缩,反将沈释的手指包在掌心,脑海里蓦然闪过几个画面。
他看向窗外,景色从校园墙楼变化成古朴檐角。
轩窗内。
矜贵的小太子正把分明比自己还大半岁,却单薄又瘦弱的小伴读圈在书案前。
裴珩握着沈释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地写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手腕要稳,这里要顿一下……对,就这样!”
写了一会儿,小太子就很累了。
他松开手,自己捧着一碟精致的糕点,坐到旁边的小凳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指挥。
“你自己写写看!”
沈释抿着唇,很认真地提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了两行字。
小太子探头一看,嘴里的糕点渣噗地一下喷了出来,满是震惊,语气夸张得不行。
“沈释!……你好厉害啊!”
沈释看看自己写得规规矩矩,但远谈不上好看的字,又看看太子殿下那已经初显风骨,飘逸灵动的字迹,小脸微微涨红。
总觉得殿下是在故意取笑他。
裴珩却三两步蹦过来,指着他的字,煞有介事地说,“你看你看!你的字写得这么……嗯……丑,先生还总夸你学识聪慧,才智过人。”
“他一定是想让你好好练字,以后考取功名,做个厉害的大文官!”
沈释一愣,随即用力地摇了摇头,放下笔,拿起旁边干净的丝帕,踮起脚,仔细地替小太子擦掉嘴角沾着的糕点碎屑。
他的声音稚嫩,语气却严肃,“殿下,我读书识字,想考取功名,是为了有本事站在您身边,好好辅佐您。”
光影流转,画面倏忽消散。
裴珩回神,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眼前的沈释眉眼温润,带着浅笑。
又再看看宣纸上那风骨卓然的字迹,裴珩奇妙顿悟。
能把沈释教成这样,厉害的是他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