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大家都反应过来了,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恍然大悟。
“你是说……”
“心病可解,但这要是身疾,”刘伯摇摇头,“还是早早治疗,切勿讳疾忌医啊。”
众人的目光又移向郁宁止,似有怜悯。
左右不是真指名道姓,有借口遮掩,郁宁止无意替萧辞秋继续辩解,扯开话题:“辞秋呢?我记得他一早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吗?”
“早上忘了跟你说,”刘伯一拍脑门,面上露出点歉意,“你兄长让我转告你,他今日要托人给家里送信,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叫你不必等他。”
郁宁止与萧辞秋皆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在黯旧的海神社内显得格格不入。他们虽说是夫妻,可萧辞秋觉得自己早晚会以萧家的名义东山再起,自然不能让人知晓在海神社的种种,更不能让人知道,他曾落魄到需要妻子在海神社登台赚钱。
为了掩人耳目,二人对外以兄妹相称。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二者从相貌到性格,鲜有齐同处。
郁宁止敏锐察觉出刘伯又要对他们两人的身世刨根问底,她掂了掂手里的东西,笑眯眯道:“既然如此,赵娘子还在等我,先失陪了。”
这回不光是刘伯,连与郁宁止素日不多来往的齐娘子都上前拦了拦,两人一左一右拖住她臂膀,硬是半拖半拽把人困到了腰棚间。
“你这孩子,我们能害你不成,有些话外人忌讳着不敢说,我们几个倚老卖老,可要给你还有辞秋嘱咐几句。”
刘伯咳嗽了声,使了个眼色给齐娘子。
齐娘子神神秘秘压着嗓子道:“你可知为什么今日不演了?淇河那边出大事了,有魔物潜入了浮殷,且专挑好人家的儿女下手,已杀害了三对兄妹。”
她是社里吟词唱诗的,这会儿虚声恫吓,素日里空灵的声音在郁宁止耳边缥缈低哑,生怕吓不到郁宁止。
“不是咱危言耸听,但这几桩案子着实蹊跷,不是魔族,就是恶鬼。社里再缺钱,也不急于一时,你和辞秋也说说,最近小心行事,别动不动就往外头跑。”
这话说的,好像下一个要被河流水浪卷走的就是郁宁止和萧辞秋似的。
话锋一转,齐娘子继续说。
“城东那里有个大夫擅长医治那方面的事,等风头过了,你让你朋友和他夫君去瞧瞧。听我的,别仗着自己年轻,这种事宜早不宜迟,治不好的话,很影响夫妻和睦的。”
郁宁止欲言又止,郁宁止有口不能言。
刘伯也劝:“实在不行,我豁出老脸,替你们去请大夫,正好最近接连下雨,是老天垂怜,你别乱出去转悠了,社里因故不演,咱们也乐得清闲。”
孰料话音刚落,就有人反对。
“谁告诉你不演了,不仅要演,还要明日就演。”
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引得众人纷纷瞩目。
赵娘子声色俱厉:“明日就是每月的祭神日,上月已然耽搁了,这个月更不能有误,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想寻清闲处,何不自请出门?”
这话说得重了些,眼见着众人脸色异变,赵娘子面上隐隐翻着怒火,郁宁止适时上前,把手中伤药恭敬递了过去。
“赵娘子,药已依嘱备妥,明日开演,我等省得,今夜必会同诸位检视周全,绝不敢有误,娘子尽可以放心。”
赵娘子僵在原地,脊背与脖颈挺直成一条线,她心直口快,郁宁止知道她这会儿已经后悔了,只是碍于面子下不来台,于是又道:“若明日登台,便需要提前告知诸神,赵娘子要到神楼里瞧一眼吗?”
赵娘子前头走了,郁宁止又回头安抚惴惴不安的乐人们。
“师傅们慈心护佑,我们兄妹二人定会铭记于心,只是赵娘子最近为社里的生计发愁,这些诸位也都清楚,方才话赶话说到那儿了,绝不是真心的。咱们社能撑到现在,全靠前辈们撑着。明天演出,还得师傅们多指点着。”
她惦记着赵娘子,抱拳告别:“失陪,容我先行一步,与赵娘子说清原委,再与诸位细说。”
沿着细碎的落雨声,郁宁止登楼,远远便瞧见赵娘子独自在神龛前跪拜祈愿。
香烟袅袅,外有潺潺细雨,愈发显得此室寂静。
她静静等着赵娘子叩拜完,待她起身立定后,方才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