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琉璃盏的光,萧辞秋低头,隐约见几节散落的白骨,惊得连连后撤两步。
好在这次他没有发出尖叫,郁宁止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将散落的枯骨捡拾聚拢,小山似的骨头上堆着一颗头骨。
郁宁止到了幻境内,不知道误附到了谁的身上,身上的穿着打扮颇有古朴之风,上衣下裳,衣裙层叠繁复,她将罩在最外层的短衫脱下,用它覆盖在白骨之上。
“先前不知,为小人蒙骗,取用了郎君衣冠,惊到了郎君在此长眠,是我等之过,特来赔礼道歉。”
郁宁止躬身低头,双臂向前,作礼揖拜。
余光里,原本凝聚于此的气流停滞一瞬。
仅这一瞬的变化,四周由暗变明,隐隐有光自脚下淤泥散出。
巨大的吸力将他们硬拖进泥水里,郁宁止眼疾手快,及时抓到了萧辞秋,两人这才没有被水流冲散。
天旋地转,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郁宁止都觉得有些头昏眼花时,她才看见一轮月。
崭新皎洁。
郁宁止浮在水面上,面朝天空,缓缓睁眼,被还未完全平息的水浪推着漂荡。
有人惊呼:“那里有人!快,救人!”
“是郁姑娘吗?”
“好像是,郁姑娘她还活着!”
……
不过萧辞秋好像有点接近鬼门关了。
郁宁止上岸后,连身上的水都没拧,便喊人帮忙救不会水的萧辞秋。
他呛了不少水,仆役在旁按压了许久,都未曾见他醒来,气口只出不进,眼见着是要一脚迈入阴曹地府了。
是以,当船主与近侍来到床头时,正巧碰见郁宁止渡气给萧辞秋。
“这……”近侍红了脸,“有伤风化。”
郁宁止头也没抬,一连吹了许久的气,直到萧辞秋恢复呼吸后,她才松了口气,摸了把发酸的腮帮子,瘫坐在地上。
今夜筋疲力尽,她这会儿已经顾不得仪容仪表,眼前一片昏花,只能看见有几人立在灯火下,与她隔空对望。
郁宁止猜想中间那位应该是他们的头儿,即便已经累到虚脱,还是勉力撑起身体,想要站起来表达感谢。
不愧是财大气粗的富家少爷,她刚刚提起已经空落落的琉璃盏站稳,就有婢子将一件素色披风搭在她肩上。
郁宁止比这些年轻的婢子们高出一截,她们替她裹好披风,系上系带时,还要仰面抬手。
“多谢。”郁宁止对她面前的女子说。
眉似鹤羽,眼尾上扬,垂眼看人时总带一股清风细雨似的温和。
少女脸颊飞红,随即低头垂眸,下巴都要埋进脖子里才罢休。她冲郁宁止微微下蹲,而后才碎步退回队伍中。
郁宁止此时是男子打扮,她在巡防营时被勒令换下当时所穿服制,将衣物交由申屠肃代为保管。
但没了衣服,总不能让她穿着里衣出去,申屠肃便给她找了件祓魔卫的衣服临时换上。
当今朝廷选拔祓魔卫,要求身高不得低于五尺四寸,若是特殊人才则可酌情放宽条件。
祓魔卫的衣服是由专人所制,用特殊丝线绣有符文,水火不侵,刀枪不入,郁宁止觉得此物甚好,如果能卖出价钱更好。
待船主走近些,郁宁止眼睛也恢复了些,看到是熟悉的人,顿时松了口气。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对方颔首,默不作声。
“算来,这是第二次见面,竟还不知道公子名姓,实在失礼。”
只见眼前人被一群人簇拥着,众人含胸垂首,唯独他的身形舒展,鲛绡织带束在眼间,那颗红色坠子摇摇晃晃,随着他脚步站定而归于平静,只是上头流转的灵气还未停息,依旧源源不断在眉心流转。
明月之辉,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一切黯然失色。
郁宁止不舍得眨眼,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在下郁宁止,与兄长在湖中落水,幸得公子相助,请受在下一拜。”
说着,真的要躬身向前。
却被一扇阻拦。
“弗已。”他并没有看人,却也能稳稳用扇子托扶住她的手臂。
郁宁止趁他微微倾身靠近,遮挡住周围人视线时,抬眼观察他的眼睛。
虽然没有睁眼,可这并没有让他容颜折损半分。
萧辞秋已经是少有的俊俏郎君,而这位的容色更是世间罕有。
“举手之劳,真正该道谢的是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