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行野手下按着的身子被他吼的一抖,连最后一点小幅度的挣扎都没了。
他怀里抱着的少年如他所愿的不再乱动,也不再出声,只安安静静地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也不关心他要带他去哪里,做什么。
萧行野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变得愉悦,反而比刚才更气,更烦躁。浑身散发的戾气让跟在身后的宫人心惊胆颤。
不要…不要哭
江云离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把泪意一点点地逼回去。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实在没有控制住的水汽,像晨雾一样,沾湿了萧行野的衣服,混着墨一样的黑,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萧行野把人抱到房里后把少年的外衣全给脱了扔到一边。他压着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对身前的人说道,
“去沐浴”
“把你身上沾的臭味洗干净了再上床,别脏了朕的床榻。”
江云离低垂着头,乌黑浓密的发丝拂在他的脸侧。萧行野看不清他的神情。
“嗯…”
低低的,听着和平常一样的软糯声音回他。
然后,室内就再没有了一点动静。
萧行野定定地站在江云离身前,等着少年再说些什么,只是静了半晌,仍旧什么都没等到。
绣袍下的手紧攥着,萧行野薄唇紧抿,眉头紧绷。
最后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给他烧水沐浴。”
萧行野吩咐完就欲离开,只是刚走了一步,就又停在原地。
“看着他,别让人泡太久。”
“把头发给他擦干了再让他睡。”
明明是气狠了的声音,说出口的话却与之截然相反。
等到吩咐完,萧行野才带着心里这股极为陌生又浓烈的情绪真正离开,离开这个让他失控的人所在的地方。
夜幕低垂,像一块极暗的黑布罩在空中,月色银华流转其上,飘飘扬扬地向下撒着月辉。
室内,萧行野披着锦袍,一头墨发随意地散着,面前一篇极为简短的折子已经看了一个时辰了,却未在他脑中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记。
年轻的帝王心里想着的全是少年低着脑袋一言不发的样子。
“陛下,夜已深了,快快歇息吧。”
赵宏看着萧行野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怎么样了。”
“回陛下,江公子沐浴完就歇着了。”
一阵静默后,萧行野又问道,
“没有闹?也没有…哭?”
“未曾闹过,也未曾哭过。伺候的宫女说江公子今天似乎兴致不高,连话都比平日少了很多。”
萧行野听完心脏紧了一瞬,一丝酸涩蒙上心头,握着折子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几分。
片刻,他对赵宏说道,
“熄灯吧,朕乏了。”
“熄灯吧。”
“阿婉,身子要紧。宫里已来人传话,离儿后日便回来了,一切都会没事的。”
“墨竹,皇上他答应为离儿取字了吗?”
“嗯,皇上答应了。”
“那皇上他…这也是应了吗。”
“……”
“阿婉,明日随我去一趟知府,先睡吧。离儿的事我来想办法。”
江墨竹帮沈清婉盖好被子,披上外衣独自出了房间。
夜晚的风微凉,彩烟和一男子等在庭中,见江墨竹上前,急忙上前去迎。
江墨竹见状快步扶住二人,他眼中仍带犹豫之色,最后化作一声哀叹随风散去。
“彩烟,你和陈阳可真想好了。明日我去知府,若是此事成了,皇上很有可能会迁怒你二人。”
彩烟双眼含泪,握着身旁男子的手,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中是同样的坚定。
“老爷,彩烟心意已决。此事是我提出,陈阳也是万分支持。我们二人绝无退缩之意。”
“当年若不是有少爷,彩烟早就被人牙子抓回去打死了。更遑论陈阳进京赶考的银钱都是少爷给的。没有少爷就没有我们二人的今日。”
“少爷心性单纯,他绝对不能进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