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边缘的蓝金艺术博物馆,今日分外寂寥。
博士独自穿行于雕塑展厅,暖光如织,将冰冷的石与金属勾勒出近乎圣洁的轮廓。
他在一尊真人大小的白色大理石像前驻足——据说是某位无名的伊比利亚歌者。
她仿佛刚从海中浮出,薄衫贴身,每道褶皱都携着潮汐的记忆。
“您似乎对这尊石像尤为入神。”
声音空灵,裹挟着海风的凉意。
博士侧。
幽灵鲨不知何时已立于身侧,一袭深灰色的一字露肩长裙剪裁利落,高领遮住颈侧旧伤。
银灰长披散肩头,在昏黄灯影下泛着冷芒。
那双猩红的眸子歪着打量他——是好奇,是审视,抑或猎手本能的估量,难以分辨。
“劳伦缇娜,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博士颔致意。
她缓步上前,与他并肩,视线落在雕像上“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在想‘永恒’。”博士沉吟片刻,“能跨越时代打动人的艺术,必定封存了某种活的东西。你看她重心微微前倾,落于右足,像下一瞬就会走下基座。她的目光望向远方——不是虚空,而是某个具体的彼岸。这种介于静止与迈步之间的临界感,正是魅力所在。”
幽灵鲨唇角轻扬“没想到被文书埋没的博士,还懂这些‘无用之美’。”
“恰恰相反。正因每日要面对太多生死与算计,才需这无用之美来提醒自己——我们究竟在守护什么。”
短暂的沉默并不尴尬。
幽灵鲨再度看向雕像,缓缓开口“不过您漏了一点。真正赋予雕塑生命的,并非姿态与神情,而是形体本身。肌肉的张力,骨骼的支撑,皮肤下的纹理……没有完美的躯体做根基,任何神韵都是无根之萍。”
博士闻言,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她,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若论形体之美……”他压低嗓音,“这博物馆内任何一尊藏品,怕是在你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幽灵鲨动作微顿,红眸睁大了一瞬。博士的视线坦然落在她身上——那是鉴赏艺术的目光,专注而认真,并不轻浮。
“人体本就是大地最精妙的造物,而你将力量与优雅融于一身。颀长的骨架,流畅的线条,还有那种介于人类与深渊之间的致命美感。若那位雕刻者还在世,见到你恐怕会折断刻刀——因为他穷尽一生追求的‘完美’,早已在你身上完全展现。”
空气仿佛凝住。幽灵鲨静静注视他,眼底红光愈炽烈。良久,她出一声低笑,欺身近前,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
“博士……您的言语比我想象中更危险。”她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在阿戈尔海域,深海猎人若盯着一个目标太久,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猎杀,要么视为同类。”
博士不退反进“那你呢?”
话音刚落,她倏然抽身,裙摆划出优雅弧度,仿佛方才的逼近只是错觉。
“三楼有个深海文明特展,据说有几件阿戈尔的器物……虽然我怀疑多半是赝品。”她收拢耳畔丝,语气轻快,“博士有兴趣陪我去鉴赏一番吗?”
瞳中狩猎的光芒与少女的期待奇异纠缠。
“荣幸之至。”
两人穿过二楼长廊,脚步声在静谧空间中回荡。
阳光自高窗洒下,却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口骤然止步——那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仿佛另一世界的入口。
“深海文明特展。”幽灵鲨念着门楣上的字,“他们很会营造氛围。”
展厅幽暗,蓝色灯光如深海,点点光源模拟着冷光生物。
展柜里陈列着锈蚀的金属饰品、刻满怪异纹路的骨面具,以及几块鳞片状残片。
幽灵鲨在一只贝壳状挂坠前停下,半俯身细看。
“这个……”她眉头微皱,“确实是阿戈尔的东西,年代很久远。”
“你认得?”
她隔着玻璃轻轻描着纹路“这种工艺,在我还年幼时就已经失传。器物的主人……大概早就不在了。”语气平淡,却带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
继续前行。
展厅尽头,一尊巨大的深色石雕骤然占据视野。
那是两人多高的人形雕像,她微弯着腰,双臂平伸,仿佛托举着无形之物。
面容模糊,被侵蚀的痕迹覆盖,反添几分神秘的庄严。
“‘海渊的奉献者’。”博士念出铭牌,“从伊比利亚海岸打捞,年代不详,作者不详,用途不详。”
幽灵鲨凝视雕像,眼中闪过复杂光芒。
“这不是伊比利亚的作品,”她轻声说,“是阿戈尔的祭祀像。”
“祭祀像?”
“很久以前,阿戈尔人会把这种像立在领地边界。”她缓步靠近,仰望那张被海侵蚀的脸,“弯腰伸臂的姿态,是在迎接归来的猎人,也是承接猎人献上的祭品。”
博士的目光在石像与她身上往复。昏暗蓝光中,她银灰的与深色石像形成强烈对比,却又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呼应。
“她手臂上应该刻有铭文。”幽灵鲨踮起脚试图看清,却因高度受阻,“太高了。”
“我帮你。”博士上前一步。
“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