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姝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不难猜想,今夜受邀的嘉宾仅有128位,“闵”也不是常见姓氏,能同时出现,这二位大概率是有关系的。
她不说话,宁珊便默认了她们相识,当即拔高了声音:“你既然认识闵烨然,能拿到手环,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抢走我的演出资格?!”
仙姝不擅长吵架,准确地说,过去两年的经历让她明白,用言语宣泄情绪很容易,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面对宁珊的失控,她依旧心平气和,还试图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她平静地阐述:“穆奶奶说你手腕扭了,这才拜托我来替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她嘲讽一笑,开始细数自己的委屈,“自从你踏进穆家的门槛,老师的雅集再也没找过我!好不容易盼来一次演出机会也被你抢走!就连定好了要给宋时清的游戏配乐现在也换成了你!”
“误会?你究竟在装什么无辜?!如果不是你在老师面前装乖讨巧笼络人心,凭我和老师这几年的师生情分她老人家怎么可能这么对我?!你现在还好意思说误会?!”
她朝前了几步,将仙姝逼到了墙边,所有盘算付之东流的愤怒令她目眦欲裂,特别是在得知她与闵烨然相熟之后。
她咬着牙,声音带颤:“对付你这种阴险狡诈的小人,我就不该只是抢走你的工作证让你在外面吹冷风!而是该一巴掌甩在你脸上!”
仙姝听得胆战心惊,甚至想抬手护住自己的脸。
她无法分辨宁珊话里的真假,也从来不知道穆老太太是将宁珊的机会都给了她。虽说她与穆老太太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老太太性子温和,通情达理,绝不是个任凭喜好乱下决定的人。
她理了理思绪,极为谨慎地开口:“可这并不是你抢走我工作证,将我丢在场外吹冷风,还,还想动手打人的理由。你觉得你受了委屈,那你应该开诚布公地找穆奶奶说明,你也说了,你和穆奶奶有好几年的师生情,你若肯问,她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你应该第一时间说出来,而不是自己在家生闷气,最后闹成现在这副模样。”她上下扫了宁珊一眼。
她的本意是想劝宁珊冷静一点,谁知道直接点燃了火药桶,那张工作证被她用力甩了出来,甩在她的脸上,像个响亮的巴掌。
仙姝本就贴着墙站,压根儿没有躲避的空间,工作证虽轻,却质地冷硬带有圆角,她被戳中颧骨,此时那片皮肤正在火辣辣地疼。
眼前的女人因愤怒而神情扭曲,她失控地怒吼:“你以为你是谁?!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贱人!给闵烨然当拎包小妹你很自豪吗?!你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事?真以为结识了闵烨然你就高人一等了?一辈子跪着给人穿鞋的破烂玩意儿!你装什么装?!”
仙姝被她骂得一愣,随即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因为听不懂,她甚至不觉得宁珊在骂她,因为她从不认识什么闵烨然,也没有给人当过拎包小妹,更没想教她做事。
她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喝醉酒扭伤手腕是事实吗?”
宁珊劈里啪啦一通发泄完,以为仙姝要么委屈得直哭,要么直接跟她吵,不论她要如何还击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眼前人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只问她手腕的伤是真是假。
她又气又憋:“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
要论狼狈,仙姝此刻一定是比宁珊狼狈,一双眼又红又肿,鬓发湿润散乱,面颊有道突兀的红痕,下巴还残留没洗净的泡沫。
可她依旧站得很直,且口齿伶俐,条理清晰:“如果你的扭伤是真,穆奶奶换我过来救场合情合理,你没有理由抢走我的工作证,更不能因此对我心生怨恨,可你不但没有感谢我及时来救场,还对我口出恶言,你需要向我道歉。”
宁珊嗤笑一声。
她继续道:“如果你没有扭伤,那一定是有别的原因让穆奶奶做出了换人的决定,你是当事人,你比我更清楚我究竟无不无辜。穆奶奶为什么要换掉你?你敢告诉我原因吗?”
如果宁珊当真理直气壮,这时候一定能列出许多理由说得她哑口无言,可她明显脸色变了变,嫣红的嘴巴动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整话。
她便清楚,宁珊今晚就是故意来找她麻烦的。
她不知道宁珊与那位“闵烨然”究竟发生过什么,也不想多问,但平白无故被人骂一顿,她需要一个道歉。
“你向我道歉,今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这是她给宁珊的台阶,顺着下了,大家都好办,不下,只会更难堪。
可宁珊明显没有领会到她的深意,当众受人嘲讽的那股气还没散,一个拎包小妹竟然还妄想让她道歉?
“你做梦!”
话说完,宁珊已经干透的裙摆圆润地转了个圈,她昂着脖颈,转过身,挎着小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离去,似乎也忘记了她来洗手间究竟是要做什么。
仙姝没有追上去,因为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与人争论,引人围观看笑话不说,还会影响今夜的演出。
没这必要。
她侧身一望,镜中的那张脸上已有清晰的红印,莫名其妙被人骂一顿,她心中委屈又郁闷,但情绪找不到恰当的安放处,她便只能重新俯下身,用冰凉的水为红肿的脸颊镇痛。
外头的演出很快到了尾声,她怕耽搁化妆助理的时间,洗好脸便赶紧拿着卸妆巾和洗面奶走了出去。换好衣服,她将腕上的手环摘下,与那块方巾一同放进了包里,待到现场宾客陆陆续续离开,她才背着包往外走。
天文台地处城郊,这个点儿并不好叫车,之前怕回去太晚影响室友休息,这时候又巴不得再晚一点,省得回去叫人看见她脸上的红痕解释不清楚。
她捧着手机慢吞吞往外走,意外与宁珊口中的另一位事件主人公碰上。
闵烨然从洗手间出来,远远瞧见一个孤零零的背影,便立马出声叫住了她。
仙姝第一时间并未意识到闵烨然在叫她,直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声“喂”后面紧跟着加了一句“弹古琴那姑娘”,她才茫茫然回头,对上闵烨然些许期待,又转瞬疑惑的目光。
仙姝停住脚步,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闵烨然先伸手扶住她下颌,再将她脸一转:“你的脸怎么了?”
她不愿将自己的难堪示人,便轻轻偏开脸,颇是云淡风轻地回:“没怎么。”甚至傻乎乎地问,“你是在叫我吗?”
闵烨然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更为直接地开口:“谁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