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闹市街头。
“哟,来啦,小越!看我这西红柿,今天早上刚摘的!新鲜的咧!”菜摊贩王哥招呼着路边身形呆滞的青年。
脸色苍白的青年直愣愣站在人行道中央,手里提着药店的袋子,视线慢慢聚焦变清晰。
连越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四肢,身体被车辆巨大冲击撞飞出去的感觉还历历在目,可又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连越定了定神,挪步到路边,蹲下身眨了眨眼。
没记错的话,他好像遭遇车祸身亡了,身体凉得不能再凉。
可现下是什么情况?
连越视线一转。
路边占道经营的菜贩吆喝着过往的路人,太阳西沉,此刻正是下班高峰期,家家户户传来做饭的动静,人间烟火气四处飘逸。
很平常的景象。
是他清洗完游泳池,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下班回家路上天天都能看见的事物。
可连越就是敏锐地从极其平常的事物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不对劲。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连越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感觉就好像透过镜子在观窥,虽然每一处都是熟悉的人和物,却也处处透着一股诡异。
在某一天回家的路上,精神恍惚的他过马路时被汽车撞飞,瞬息之间,连痛苦都没来得及感受到,他的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撞他的是一辆刹车不及时的大货车,以他当时被撞飞出去十几米的严重程度,是绝不可能活下来的。
可现在……
连越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胳膊,又懵懵捧住自己的脸,最终把记忆中的一切归结为神经错乱而出现的幻觉。
他向来如此,想不通的事情便自己找个理由说服自己,从来不钻牛角尖。
连越拍拍屁股,站起身,想了想,像往常一样在王哥的菜摊上挑了两个西红柿,家里还剩两个鸡蛋,今晚就做番茄炒蛋。
两个西红柿一上称,一块四,菜贩王哥咧嘴一笑:“一块五!”
连越眼睛一斜,盯着王哥纠正道:“是一块四!一分都不能多!”
王哥脸一耷拉,语气冷了下来:“行行行,拿走吧!一块四就一块四。”
连越离开时还能听到王哥在背后呸了一声:“铁公鸡!一毛不拔!掉进钱眼里的穷鬼,一毛也要计较!”
连越笑着摇摇头,自顾自地大步向前走。
回到出租屋,连越把番茄和安眠药放到厨房的案板上。说是厨房,其实就是正对着厕所门口的一处地方,被房东砌了个平台出来,在上面放了个煤气灶,美名其曰厨房,租金涨五十。
连越对着厕所门口做饭,锅里咕嘟咕嘟的番茄末散发出微酸的香气。
他抬头往窗外一瞥,乌云密布,天空黑沉沉的,看上去跟世界末日似的,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世界末日来了也要收衣服。
关掉煤气灶,盖上盖子,急匆匆往顶楼上跑。
连越住的是四楼,租金很便宜,可便宜有便宜的弊端,做饭得对着厕所,阳台是没有的,晾衣服得上顶楼去晾,住在这筒子楼里的人都是这么晒衣服。
“吱呀——”
铁门发出独特而刺耳的声响,连越刚推开顶楼生锈斑驳的铁门迎面就被一阵风糊得睁不开眼睛。
天边的黑云压城,沉得好像就快要掉下来似的。
台风要来了,顶楼上晒的衣服被大风吹得飒飒作响,连越把属于自己的衣服从晾衣的绳子上取下来,低头抱在怀里。
正想离开时,视线不经意划过围栏处,连越离开的脚步登时一顿。
有人!
他刚才怎么没有发现。
只见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踮着脚尖,手扶着围栏墙,垂眼直勾勾往楼下看,那架势,像是下一秒就要攀上去,一头扎下去。
连越认得他,这个男生叫江一北,是三楼一个中年男租户读高中的儿子。
这是在干什么?
连越抱紧了怀中的衣服,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却发现江一北只是行为举止有些怪异,但似乎没有轻生的想法。
他确定了这一点,便收回视线,闷头往楼下跑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有善心,但不多。
连越将安眠药放推到一边,然后把锅里的番茄炒蛋盛起来,端上桌,摆两幅碗筷,默不作声开始吃。
第二天连越又看见了男生。
江一北还是和昨天如出一辙的神情和状态,唯一不同的是,他脱了鞋,左脚已经踏了上去,就这么保持着诡异的静止状态,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