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只是一只失去所有记忆的恶鬼。
语言用词是如此匮乏,只能说出“坏”,“变来变去”,如同稚子学牙般简单的形容词。
可接下来话锋一转,恶鬼道:“但有用。”
他想表达他吃连越这套,忽冷忽热这套。
说着他还伸手环住连越的腰,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揽近,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连越发僵的脸颊,继续道:“你别乱跑了好不好?嗯?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找来的,别乱跑了。”
恶鬼语气虽平静,话里话外却暗藏诱哄。
半晌,对于恶鬼轻易找到他这个事实恐惧到头皮发麻的连越终于回过神,他一把将恶鬼推开,试着找回自己的声音,却还是掩饰不住声线颤抖。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恶鬼的诞生本就伴随着一切负面情绪,残暴,冷酷,贪婪,愤怒,滔天的怨恨和不甘……
一个拥有未知力量的强大存在不可怕,同时拥有未知力量和易燃易爆炸的强大存在才可怕。
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水杯被放置在了于崎岖山地之中飞驰的车辆中,稍有不慎,杯中水摇晃溢荡而出,恶鬼本就脆弱的恶念就如同那关押在笼中、凶残至极的野兽被释放,引来灭世灾殃。
鬼境里的每一个生物仰着“神明”的鼻息生存,一言一行皆遵循着神明的指示和规则,小心翼翼去避免惹怒那位神明大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神明大人弹指之间,形魂俱灭。
可现下被连越被用力推开的“神明大人”一点也不恼,他对连越有无限的包容,以为连越在和他玩推来推去的游戏,晃晃脑袋又缠了上去,理所当然道:“因为你想见我。”
有那么一瞬间,连越怀疑自己听错,对方其实说的是“因为我想见你”。
他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想见眼前这个本性凶残的人!!
连越反应很大,声量不自觉提高。
“谁想见你啊!!我为什么要见你?!”
“离我远点!”
连越狠狠推开想要再次靠近他的恶鬼,还用手背反复擦拭刚才被他蹭过的脸颊。
恶鬼看着连越抵触十足的样子,失神般愣住了。
他头慢慢低了下去,额前垂落的刘海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情。
与此同时,推完连越才反应过来他不该表现得如此嫌弃。
先不说忌惮对方一个暴怒就可能捏死他的危险性,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面前的人曾经把他掳走,可也未曾伤害过他,甚至还好吃好喝伺候着他。
而且他们彼此之间曾经还友好协商达成过互帮互助的约定,虽然这个约定在连越察觉对方的危险性之后,以他逃跑单方面终止合作为结束。
买卖不成仁义在。
何况他临走前还顺走了人家两样道具,连越越想越觉得自己理亏。
于是他软下声音,心虚地想要挽回气氛:“不是,兄弟……”
没等连越的软话从舌尖上溜出来,恶鬼倏地抬起头。
“可你说过的!”他双眼猩红至极,眸中翻涌隐蔽的无措:“你说了的!”
连越惊惧后退的同时一头雾水。
“我说什么了?”
恶鬼眉骨锋利冷漠,一字一句鬼气森森道:“你是我老婆!”
连越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还把那个约定当真,他闭上眼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会儿他已经有些察觉到恶鬼的异于常人。
犹如稚子的话语,得不到就纠缠,经常听不懂人话的种种表现……
连越有些无奈,但依旧耐心,他干笑两声。
“听着,我们两个人有点误会。”
“总之,之前的交易作废,我没办法帮你完成任务,你找其他人吧。”
说完连越不经意间抬起眼眸,下一秒瞳孔猛然骤缩。
身披斗篷的人眼眸已然翻涌成血红色,黑夜中恶鬼苍白的肤色如鬼如魅,野性十足。
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连越眼皮重重一跳,脑海里浮现面前这人的人皮下一秒就要脱落的疯狂念头。
人类的眼睛会这么酷炫颜色可以变来变去吗?!!
这几天以来关于恶鬼的细节如同一个个环环相扣的齿轮一下子转动了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最坏的可能性——面前的家伙根本不是人!!!
咕嘟——
连越喉咙艰难咽下口水,后背不知不觉被冷汗浸湿,他悄悄往后靠,拉远与恶鬼的距离。
“作、废?交易?”恶鬼歪了歪头,声音明明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可连越脊背却不自觉攀上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