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九无所谓,平淡安静的航海日子有了除飞鸟海鱼风暴之外的乐趣,在小老头决定这人的去留之前,他可以做宫九的玩具。
“你叫什么名字?”
宫九兴味盎然,如此发问。
“……”
年轻人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地收回视线,宫九怀疑他根本没看清自己的长相。
“问人名字前,应当先报上自己的名字。”他说,“有来有往。”
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一样。
这人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份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别人的秘密仓库里被虎视眈眈地防备着的人”吗?
一旁的船员们纷纷瞪大眼睛,想从这古怪的年轻人身上看出点门道来——之所以如此理直气壮,说不定有他们没看出来的过人之处呢?
海鸥抢完干粮振翅飞走,栏杆上的碎屑零零散散随风飘落。
不速之客开始看天,就是不说话。
显而易见,他在等宫九先说自己的名字。
大人不计小人过。
“宫九。”
“宫殿的宫,永久的久?”
“六七九的九。”
“八……”他好像想说点什么,转而又改口,“聿飞光。”
“玉石俱焚的玉?”
“聿怀多福的聿。”
船上读过书的人不少,但一时半会儿没几个人能从记忆里找到“聿怀多福”四个字的所在,场面有一瞬的安静。
聿飞光又飞快地扫了四周一眼,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掠过,再度落向远处海面,表情中显露出些许犹豫之色。
他十分艰难地开口介绍:“《诗·大雅·大明》里……”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是么?这倒是个稀罕的姓。”
宫九慢悠悠地接茬。
聿飞光这次终于正眼看他了,像是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阁下果然是个天才。”
语气里带有一丝奇怪的……欣慰和开怀。
“……”
宫九又不说话了。
他忽然意识到,方才这人说他看起来是个天才,那句话里其实没有任何挖苦讽刺之意。
聿飞光再度移开视线,他还是板着脸,但宫九心里对此有了不同的解释,那姿态不是傲慢,而是尴尬。
宫九忽地起身,直冲上前,正面与聿飞光对视。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眼睛还没完全对上,聿飞光便错开视线,如同踩中狗屎般飞快向后一跃,瞬间同宫九拉开距离。
宫九:“……”
一种被嫌弃的错觉油然而生。
船员们对九公子敬畏交加,见这来历不明的年轻人视九公子如洪水猛兽一般退避三舍——甚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单纯地不想靠近——不由得怒火交加火冒三丈。
好在宫九一向御下有方,没人敢在未经宫九的允许下发出声音,只好瞪着聿飞光,试图用眼神教会他如何恭敬地对待九公子。
被如此凶狠的目光瞪着,聿飞光依旧面无波澜,从出现至今,他给人的印象实在糟糕——一个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傲慢之徒。
众人有点气馁,棉花砸在铁板上的无力感让人无奈。
宫九挥挥手,命人各归各位,别杵在这儿当花瓶。
船员们各归其位,临走前都要看一眼聿飞光,或瞪视或打量或审视,但都十分放心,毫无忧虑。
——不管发生什么事,九公子都能兜底。
等人走完,聿飞光明显松了口气。
宫九有了猜想,心起捉弄之意,身如鬼魅,再次幽幽现身于聿飞光眼前。
一如方才那般,聿飞光迅速后退,然而一侧首,宫九又在身边,再躲,宫九还在……
如影随形,步法诡谲,像游魂恶鬼。
燕尽绷不住了:【这人怎么比我还神经。】
系统长了见识:【原来这就是如影随形啊,他竟然没有一点武林高人的包袱。】
高人个大头鬼,虽然长得确实不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