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我不信……”
他像是在念咒语一样,一遍遍重复着,“我有妈妈……我有家……宋知微在等我回家……你不是……你不是……”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少年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和那句含混不清的否认。
林映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缩在墙角的影子。
地上的碎片映出她此刻的模样。丝微乱,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叫做“茫然”的情绪。
林映雪看着儿子蜷缩在角落里,抗拒着她的靠近,抗拒着她的血脉。
她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林映雪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再去拉他,也没有再用严厉的语气说话。
她慢慢地蹲下身,看着陈念。
“好。”她声音低哑,像是妥协,“你不信,就不信。”
“陈念,呼吸。”
看着陈念因为过度换气而开始抽搐的手指,林映雪伸出手,却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了他颤抖的肩膀上。
“吸气……吐气……”
林映雪看着指尖沾染的、陈念的一点血迹。
红得刺眼。
头好痛。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两根针在里面毫无章法地乱扎。
林映雪皱紧了眉,看着缩在墙角、还在无意识抓挠着脖颈的陈念,心里罕见地升起了罕见的情绪。
失算了。
“……啧。”
林映雪烦躁地咋舌,看着陈念脖子上那几道血痕,心里那股无名火怎么也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这是她儿子。亲生的。
“行了。”
她没有再试图用言语讲道理。
陈念还在抖,像是陷在某种梦魇里醒不过来,手指死死抠着锁骨下方的皮肤,指节泛白。
除了那个办法,似乎没别的招了。
林映雪叹了口气,带着几分生疏和僵硬,伸出双臂,一把将那个浑身是刺的少年揽进了怀里。
她一手扣住陈念的后脑勺,强迫他把脸埋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死死箍住他的后背,锁住他的双手。
“别动。”
她在陈念耳边说道,声音虽然依旧冷硬,却比刚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别抓了。我不说了,行吗?刚才的话,我不说了。”
怀里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陈念没有回抱她,也没有挣扎。
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被那股陌生的、带着雪松冷香的气息包裹着。
这个怀抱很瘦,骨头甚至有些硌人,没有宋知微身上那种柔软的香味,只有一种强势的、不容拒绝的温度。
但他确实停下来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确认怀里的人不再疯,林映雪才松开手。她感觉肩膀上的衬衫湿了一块——是陈念的冷汗,或者别的什么。
她没看,也没问。
“起来。”
林映雪站起身,恢复了那副不容置喙的姿态,只是眼神避开了他的眼睛,“去擦药。”
陈念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任由她拉着胳膊拽起来。
客厅角落就有医药箱。林映雪把他按在沙上,动作麻利地翻出碘伏和棉签。
她这辈子伺候人,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拿惯了钢笔和印章的手,捏着细细的棉签竟然有些不稳。
“抬头。”
陈念木然地抬起头。
林映雪看着他脖颈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抓痕,有些深的地方还在渗着血珠,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她心头莫名地缩了一下,让她又感到一阵烦躁的酸涩。
“忍着点。”
冰凉的碘伏涂上去,蛰得陈念瑟缩了一下。
“嘶……”他终于出了第一声痛哼,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