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流着泪把脸埋进掌心,拼命回忆着曾看过的哈维的记录本,确认自己瞎编的故事合情合理,“我当时就应该陪他一起去,冰冷的多米河应该把我们两人共同埋葬!”
“喔不…。托马斯夫人,维格大人他绝对不是那个意思。”安东尼牧师连忙上前安慰,能看得出来,他对这位柔弱善良的夫人很有好感。
然而维格却并没有因为一两句质问而动摇,他近乎漠然地看着悲痛的女人,“那天晚上做灌肠手术的是谁?”
“巴罗,巴罗·史蒂芬。”莱尔狠狠瞪了回去,“你现在就可以去查!”
维格点点头,反手从法袍内翻出一只由白纸做的鸽子。
他垂眸在在鸽子翅膀上写了什么,走到窗边手一松,那只纸鸽瞬间震动翅膀飞了起来。
脸仍然埋在掌心、余光却将这一幕精准捕捉的莱尔:!
纸鸽能飞?这个世界真的没有魔法么?
她很想问,可又不能问。于是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维格举着蜡烛缓慢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查看窗棱,检视厨房,亦步亦趋,仔仔细细,像是一条敏锐警惕的西伯利亚猎犬,靠着自己的嗅觉逐渐靠近掩盖地下室的圆形编织毛毯。
莱尔捂着脸,冰冷的目光从指缝里漏出来,计算着她和维格之间的距离,在心里演练着她要如何操作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干掉屋里所有人类。
正当她瞄准地上的拖布把时,那只体型娇小的鸽子终于飞了回来。
维格踩着地毯冲了过来。
这次莱尔看的清清楚楚,那确实是一只白纸折出的鸽子,折得甚至非常随意,有些边角甚至没有对整齐。
然而就是这样一张平平无奇的白纸上,竟然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奇异文字——就和备修道院墙壁上所篆刻的一模一样。
是祷文。
祷文和圣言使得一张白纸也能飞上天空。
难道…。。文字是有力量的?
肩膀耸动,时不时啜泣两声的血族目光冰凉地注视着维格拆开纸鸽,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随后扭头朝自己望来。
“巴罗·史蒂芬确实在那一晚接受了灌肠手术。他也说确实是你留下来清扫灌肠之后的卫生,哥哥他则独自出门离开。”
一层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维格观察着莱尔所以细微的表情,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他想了想,将圣鸽收了起来,“很抱歉,莱尔。”
莱尔缓缓松开捂脸的手,哀伤地摇摇头,将一枚绿茶演了个十成十。
“我不怪你…。。毕竟不只是我一个人失去了我的爱…。维格,”她怆然地望向那双蓝眼睛,“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一句话,圣骑士霎时像被谁抽了一巴掌。
他倏然握紧了泛着微光的袖口,那里藏着另一只早已失去活力的圣鸽——哥哥在不久之前给他寄过去的圣鸽,上面只记了两句话:
[维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最近我周围好像有点不对劲。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但我实在紧张…。]
当时维格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地狱烈火无时无刻都在燃烧,前线始终潜藏着黑暗的眼睛。可就在他受到圣鸽没多久后,哥哥就死去了。
指骨因为用力而变成青白色,圣骑士长移开目光,冷冷吐出几个字,“这和你无关。”
莱尔呆呆地凝望着他,这下连老牧师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些打仗的大人们哪里都好,就是某些时候太过冷硬!
刚失去丈夫的托马斯夫人已经够可怜了,圣骑士长居然还审问她!
一个长时间和疾病作斗争的病弱女人,怎么有能力和丈夫的死产生关联呢?托马斯夫人看起来连沉木桶都拎不动。
亏的夫人还好心好意安慰他!
维格发现了牧师的神情,他蓝色的瞳孔最终还是从莱尔身上移开了,“牧师,时间不早了。”
这是一句婉转的提醒,提醒他们两人该离开了。
窗外已经响起鸟儿鸣叫的声音,证明距离天亮不远了。
如果被人发现有两名男子在刚失去丈夫的女人家里呆了一整夜,那么不出三天,流言蜚语就能杀死任何一个拥有自尊的女人。
安东尼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下差点翘起的嘴角,迅速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确实,葬礼还需要准备很多东西。托马斯夫人,还请您节哀,无论生死,皆由圣父所定。”牧师和善地道,“哈维医生只是回归了圣父的怀抱,我们所有人都将如此。”
莱尔眨了眨眼,她比牧师更加用力的压下心中涌起的欢呼雀跃,低垂下头,“谢谢您,牧师,那么我就不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