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听我说下去!我的父母,从来没有无缘无故打过我。”
“他们总会把仅有的一点粮食省给我吃,我病了,母亲会翻山越岭去采草药为我治病,还会给我讲些不好笑的笑话逗我开心,他们尽自己所能为我遮风挡雨,为我减轻这个世界带给我们这些贱民的恶意。”
“我记得有一次,我父母吵得很凶,把家里唯一的一张木桌都掀翻了。我吓得缩在角落里哭,为了安慰母亲我就恶狠狠地咒骂父亲,说他是个永远没出息的贱户,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可我母亲却立刻正色告诉我今后千万不能这样说,她说大人吵架是大人的事,你爹就算再没本事,在他没有抛弃你之前他永远是你爹,你要永远尊重他。”
李元青似是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去,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沉吟不语。
“元青呀,所以你看就算我经常吃不饱饭,就算我一直困在不见天日的井下,就算那些矿户从来不把我们这些贱户当人看,那也不是我和我父母的错,我从来不觉得我的贱户父母给我带来了什么不堪,反而觉得他们是我在这世上最坚实的依靠。”
剑壶师叔顿了顿,将目光重新落回李元青身上,又加重了语气。
“你刚才说不该把孩子生出来受苦,我倒是觉得无论贫富,任何人都理当有生儿育女的权力,能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尽自己所能护他周全,看着他长大,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伟大的事,哪里有什么该不该的?”
李元青略一沉吟,缓缓抬起了头。
“师叔,其实我也应该算是贱户。”
剑壶长老愣了一下,立刻笑了起来。
“元青,你在说什么笑话?你有名有姓,还来自那个真正平等的世界,怎么会是贱户?”
李元青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师叔你不懂,我没有说笑,我爷爷是官场贱民,我是他的孙子,自然也算是个贱户!哈哈哈……”
“你怎么笑了?元青,这很好笑么?”
“哈哈哈,难道不好笑么?”
李元青笑得愈大声,可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充满了悲凉与不甘。
剑壶长老看着他愣了片刻,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摸出酒壶递给了他,李元青毫不犹豫的接了过去,拔开塞子喝了一大口。
“师叔明白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们这边的贱民是天生没得选择,可你爷爷却是自甘如此,这在常人看来确实像是犯贱,有些难以理解。”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元青你别笑了,你笑起来,真的和哭一样。”
一句话,瞬间戳破了李元青的伪装,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泛起了蒙蒙泪光。
“元青呀,你既然选择了修仙之路,那便该明白生如蝼蚁也当有鸿鹄之志,命如纸薄也该心存光明之心!”
说话间,剑壶长老眼中忽然生出精光:“其实你和师叔不一样,你修炼进步的度匪夷所思,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如果有朝一日你能结丹、结婴,甚至化神、飞升,去往那个人人平等的仙界,到时候你会不会回过头走下界来,让这大梁国千千万万、世世代代的贱民,不用再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李元青心中百转千回,剑壶师叔的这个要求像是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心中炸开。
是呀,自己心中个人的苦与千千万万人的苦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他想起了爷爷的教诲,想起了狗娃的笑脸,想起了断弓山井下那些贱民,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坎坷与挣扎,李元青抬起头,眼中不再是迷茫与绝望,而是化作了坚定。
“如果真的能有那么一天……我或许真会试上一试!”
剑壶师叔双眼陡地一亮,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你没有大包大揽地一口应承,说明你是真的用心在想了!人溺己溺,心怀苍生,你真是像极了你的爷爷!哈哈哈……”
笑罢两人举起金蛇酒壶,轮流各饮了一大口烈酒,酒液入喉,很快驱散了一夜的寒意。
再看远处,原本沉寂的天际,忽然泛起一抹亮色。
山间的夜雾渐渐消散,枯草败叶在晨光中染上金边,紧接着,一轮朝阳喷薄而出,万丈霞光冲破云层涌遍群峰,将黑暗彻底驱散,整个世界都焕出新的生机!
离开断弓山矿场之后,两人便转向正南方御剑而行。
不过这一次李元青说服了剑壶师叔,此前赶路时剑壶师叔需频繁落地调息,如今共乘一剑不必再走走停停,度较先前快了不知多少倍。
下方的景致不断变换,从断弓山的嶙峋矿脉到中原阡陌药田,从玄州的故地风景到岭南的茂林瘴气,不过一个多月光景,两人已然进入了大梁国最南端的镜州地界。
镜州的南边就是一个叫做南屏国的小国,这儿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生气,两人又继续向南飞驰了小半个月,眼前的景象便陡然开阔,原本连绵的山林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砖石平地,在烈日下泛着惨白的光。
“到了,就是这儿了,我们下去吧!”
剑壶师叔抬手示意李元青减,青鸣法剑缓缓降落至平地边缘的一处山巅,他指着那片空旷的砖石地,如释重负的笑了笑。
“元青呐,只要穿过这片地方,前方便是镜湖了。”
李元青极目远眺,只见那片砖石地望不到边际,整齐铺设的青灰色砖石严丝合缝,像是……,像是一大片广场。
剑壶师叔看着那片禁区,不无感慨的笑了笑。
“元青你可知道,据说从前镜湖沿岸曾经也是繁极一时的鱼米之乡,后来郡侯强制迁徙了所有湖区人家,硬生生打造出了这圈五十里宽的无人禁区,就连最窄的地方也有二三十里,砖缝里寸草不生,但凡生出一点草芽就会被守卫以剑符及时清理,别说人,就是野狗野猫也无处藏身。”
听到“禁区”二字,李元青心中一动,想起了仙剑山门里的禁地巡视差事。
当初他一心想远离山门静心修炼,曾特意钻研过这类差事的细则,不免叹了口气。
“完蛋了,师叔,我们进不去了。”
剑壶师叔挑眉道:“哦,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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