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这一层,李元青再次向剑壶师叔躬身行礼。
“多谢师叔悉心指教,弟子明白了,今后定当摒弃执念,不再盲目强求。”
剑壶师叔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明白就好,修炼之路,最忌急功近利。”
说话间,剑壶师叔又信手修剪起崖柏盆景的枝叶,一边修剪,一边又神色平静却字字千钧开导起李元青来。
“其实有些事情,点透了之后本就十分简单,师叔并不担心你今后在修行之上的成就,毕竟你天资卓绝又肯吃苦,只要不走上歪路,进阶只是早晚的事,师叔最担心的还是你在为人处世之上栽跟头。”
他忽然停下手中的活,抬眼望向李元青,目光深邃如同外边的镜湖。
“我怕你理解不了善与恶、好与坏、有与无之间的那个状态,那才是一个人最自然最通透的状态,总而言之,你既要耐住修炼的清苦,沉心打磨修为,也别在无谓的人和事上徒增执念。”
李元青闻言,躬身颔:“师叔,我明白了,我第一个师父林桧根,就曾跟我说过他的过往,他当年耐不住仙剑门修炼的清苦执意踏入万丈红尘,本以为能醉卧温柔乡逍遥快活,可蹉跎了数十年光阴后才现那些荣华富贵、男欢女爱,终究是梦幻泡影,醒转过来时早已错过了最佳的修炼时机,追悔莫及。”
“嗯,林桧根虽然居心不良想将你夺舍,可他这些话却也没说错。”
剑壶师叔提起一个洒水壶,又开始为盆景浇水。
“既然你能懂这个道理,那师叔就再点拨你几句,让你看得更透彻些。”
李元青再次躬身:“请师叔指教。”
剑壶师叔转过头,忽然抬手一指瓷碗空间外的镜湖上空,那里恰好隐隐有几只燕雀掠过。
“你看那些燕雀,体态孱弱,身轻如羽,一根竹竿便能决定它的生死,看似卑微至极。可你若站在燕雀的角度看人呢?凡人体态臃肿,终日在地面徘徊奔波,为生计劳心费神,不得片刻自由,你说说燕雀和人,究竟是谁更逍遥?”
李元青愣住了,皱起眉头仔细思索,一时竟答不上来。
剑壶师叔轻笑一声:“在师叔看来,逍遥从来不是由形态决定的,而是由时间和心境决定的。在只能活三个季节的蚱蜢眼里,春生秋亡,秋天就是它生命的尽头,而在朝生暮死的蜉蝣眼里小小一方池塘就是它们的沧海,终其一生也未必能看尽全貌。”
“所以,什么是真正的逍遥快活?逍遥绝不是林桧根口中那些男欢女爱、纸醉金迷,沉迷于这些的不过是胸无大志的废物。你完全可以把眼光放远些,修仙者可以用百年光阴旁观一个人从呱呱坠地到垂垂老矣,用数百年时间看一株小草如何长成参天大树,用千年岁月见证沧海桑田,只有这般俯瞰天地见证岁月,才是真正的逍遥快活!”
剑壶师叔忽然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剑:“不过你要记住,师叔这里还有一句忠告,若无霹雳手段,莫行菩萨心肠。”
李元青喃喃咀嚼着其中深意:“若无霹雳手段,莫行菩萨心肠……”
剑壶师叔缓缓说道:“人的一生,难免有许多怨苦哀愁,修仙之路更是如此,心软一寸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过几天就是月圆之夜了,皓月当空宝镜悬,山河摇影十分全。到时候你就可以看见你朝思暮想的大明朝了,到了那个时候,你或许能有更多感悟。”
李元青喜道:“那可太好了,我等着就是这一天。”
剑壶师叔笑了笑,又修剪起崖柏盆景来,银剪起落间崖柏盆景上冗余的枝条应声而落,他将剪下的细枝随手晃了晃,话锋忽转。
“其实啊,修剪这盆景与调教徒弟本是一个道理。自古授业传艺,必先立心教做人,这才算真真正正的师徒名分,那个林桧根或是你说的白算极,根本不配当你的师父。先前师叔跟你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方才修剪这盆景时,我便一直在琢磨孰能有余以奉天下?谁又能替天道,去抗衡那些扭曲的人道?唯有道者。”
剑壶长老轻抚过崖柏苍劲的枝干,目光悠远,眼神愈清亮。
“何为有道者?为而不恃,功成不居,从不去炫耀自己的贤能与功绩。譬如老子作《道德经》为后世铺就大道根基,沈括着《梦溪笔谈》记载天地万物之理,惠及千古,李时珍修《本草纲目》踏遍山河,救济天下苍生,蔡伦造纸毕昇活字印刷,让知识得以流传,还有那位无名道祖留下《三大基础功法》,让这世间无数凡夫俗子有了踏入修仙界的机缘。”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有道者。他们毫无藏私,将毕生所学尽数留下造福天下,这便是顺应天道的人道。反之,若是一味自私自利,即便苟活千年万年,他日侥幸飞升仙界、位列仙班,于这世间万事万物而言又有何益处?不过是多了个长寿的蝼蚁罢了!”
李元青立在一旁,听得心神激荡,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先前对天人之道的懵懂,也似被一股清泉涤荡得豁然开朗。
“弟子受教了!今日师叔所言弟子必铭记于心,以这些有道者为楷模,不敢有违。”
剑壶师叔微微颔,银剪再次动了起来,修剪间又将话锋一转:“嗯,师叔还有句话要叮嘱你,这天人之道恰如圣人之学,穷则独善其身,达了,才能兼济天下。等你日后有了足够的能力,才能去学那位无名道祖造福苍生,明白了吗?”
见李元青用力点头,剑壶师叔放下铜剪,望着他紧绷的神色忽然笑出了声:“元青,你是不是觉得师叔很拧巴?一会儿跟你讲兼济天下的大道理,一会儿又教你先顾好自己,反倒像是劝你自私自利?”
“弟子明白师叔的苦心。”
剑壶师叔摇了摇头,提起了两个陌生的名字。
“不,我看你还没完全明白,你们大明国后来有两位赫赫有名的人物,一个叫戚继光,一个叫张居正。”
李元青摇了摇头:“师叔,这两个名字,弟子都未曾听说过。”
剑壶师叔缓缓说道:“呵呵,这两个人,一个只行贿不受贿,一个只受贿不贪污,都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喜欢蓬莱镜请大家收藏:dududu蓬莱镜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