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秘境大会还有一日。
余下的这一日,是专门留给弟子们做些准备的。
天清宫山脚下不远处便有一镇子,正是前不久荷华几人去过的春安镇。
春安镇有人专卖些灵草灵药,都是些有灵性化作人的精怪所制,他们在化形以后便依靠着天清山的灵气修炼,靠贩。卖这些委以在人界生存。
而这些,也都是修仙界所允许的,也可以说,几乎每个修仙门派山脚下的镇子都是如此,妖物灵物混杂,兴许还有魔物混杂在其中。
但因有派中弟子轮班坐镇,且在各门派的眼皮子底下,纵使有人有异心,也不敢过多造次。
这些,同样也是修仙界用以维护各族关系的手段。
温如玉在昨日夜里已经搬回了汀兰水榭,荷华自然也是该随同他一起的,但人前脚刚踏出医庐,后脚就撞上了贺知朝。
不,荷华觉得他最近应该一直蹲守在此处,否则怎么见她的第一面便窃喜着说道:“姐姐?!你果然在这里!”
为了避人耳目,荷华当时特意没有随同温如玉一起出去,而是让他先行一阵,等到她觉得相隔的时间差不多了才出去,果不其然,她所担忧的就是对的。
但
凡事说得好,有得必有失嘛。
这不,荷华算对了一步,也算错了一步。
她还真是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点——温如玉没有先走。
眼下,他正在前方,与她们相隔不远,中间只隔了棵树,他站在树的另一端,就这般遥遥地望向她,虽看不清表情,但观其身影却寂寥得很。
尤其是他近日里瘦了不少,宽大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比他的身板大出一整圈,仿佛要被吹散了。
天边孤月高悬,清泠泠的月光倾洒,顺着树枝的缝隙,将错落的光影照映在了温如玉的面庞上,为他更添了些许落寞,仿佛在质问着她——
“这就是你要我先一步的原因吗。”
不。
不是仿佛。
温如玉真的问出来了。
当着贺知朝的面。
那一瞬间,荷华与正对面的贺知朝双双怔愣在当场。
在贺知朝转身时,荷华只觉得自己的头皮要炸开了。
不要在外人面前突然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啊!
她就错算了这一步!只这一步啊!竟然导致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出现了!
造孽了啊!
“大师兄?”
对于温如玉仍旧在此出现的身影,贺知朝面容稍许不解。
“您怎么还在这里?方才不是已经走了吗。”
若按照从前,贺知朝是断然不会多嘴说出后面那半句话。
可事到如今,说他是无心也好,故意而为也罢,总之,他是将这话摆在了明面上,同样也是彻底将自己的态度暴露在了温如玉面前。
两个男人,各自心怀鬼胎。
荷华哪里能瞧得出其中的暗涌,毕竟在她心里,贺知朝可是个“弟弟”,还是一个,没什么心机的弟弟。
她只当这孩子单纯的心直口快,不知人世间的险恶,怎么能当着温如玉的面揭他的底。
见温如玉不语,贺知朝便轻笑了一声,语气颇为无辜,犹疑地问:“大师兄难道也是在等人吗?”
也。
很具有灵性的一个字。
瞬间就让温如玉笑出了声。
低哑的笑,随着风,一同带到了荷华的耳边,穿过了她心间,让她没由来地哆嗦了一下。
贺知朝的余光注意到了荷华的小动作,蹙着眉转身,解开了自己的外袍,兜罩在荷华的肩上。
“夜里风凉,姐姐当心受寒。”
温暖的气息将她层层包裹,但荷华不敢受,一点都不敢受,她如今能感觉得到有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简直如芒在身,让她哪哪都不舒服。
还能有谁啊!是温如玉啊!
温如玉一定一直在看着他们!
他暂时不能拿贺知朝怎样,不代表不能拿她怎么样啊!
荷华为了“活命”,连忙将贺知朝的外袍从肩膀上拿了下来,一股脑地往他怀里塞。
“没有没有,我不冷,你看你身子比我单薄多了,还是你用得上这个。”
她的语气分明相当疏远,动作也谈不上温柔,可温如玉听在耳朵里、看在眼中,则像极了她对贺知朝的关怀与体贴。
当真是碍眼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