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入喉,萧洇的思绪逐渐清明,他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昨夜的记忆悉数浮上脑海,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
“田落呢?”萧洇突然脸色凝重的问道,“他昨夜应该跟我一起到医院的。”
伊迩回答道:“他回旅馆打包饭菜去了,昨夜他亲手做的,他怕萧副你吃不惯医院的饭菜。”
萧洇凝重的脸色稍缓,但脑内紧绷的那根神经却无法放松,问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我早上一过来他就走了,得有四五个小时了。”伊迩补充道:“不过田落走后不久给我发信息,说要再多做几道菜,回来会迟一点。”
说到这,伊迩忽然也觉得奇怪,那旅馆离医院虽远,但即便加上做菜时间,也不可能需要这么久。
他一直专注的守萧洇,反而忽视了这份异常。
萧洇没有说话,立刻找到自己手机给田落打电话,但无人接听。
一遍,两遍,三遍……
冰冷的电子忙音在耳边回荡,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萧洇心上。
“去旅馆。”
萧洇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带着罕见的急促。
他一边持续拨号一边大步向外走去,全然顾不上还未完全恢复的身体。
走廊上,周驭刚吃完午饭回来。
他脖颈一圈,连带着那只项圈都被纱布厚厚缠了几圈,面色虽然苍白,但精神状态看着不错,看到萧洇迎面而来,立刻懒洋洋笑眯眯的举起手中的餐盒,那是他特意给萧洇带的午饭。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萧洇已如一阵风般从他身旁擦身而过。
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去哪?”周驭望着萧洇疾速离去的背影,声音带着玩味,“吃完饭下午就回主城,我还等着你兑现承诺呢。”尾音暧昧地上挑。
但萧洇头也没回。
伊迩路过时,倒是礼貌的冲周驭微微弯身示意,解释是回一趟旅馆,然后急匆匆去追萧洇。
他加快脚步,先一步将车开到萧洇面前。
虽然不明白萧洇为何如此不安,但他对自己长官行事向来不多问,只闷头一味的保持绝对服从和配合。
天逐渐下起了小雨,伊迩将车开得平稳而飞快。
萧洇侧脸凌厉的紧绷着,不断重拨田落的电话,内心期盼赶快抵达目的地,同时也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毕竟目前除了自己,没人知道那枚U盘在田落身上,甚至知道那枚U盘存在的,当下也就他,周驭,以及赫莱三人知道。
雨势逐渐变得汹涌。
这时,伊迩脸色难看的开口道:“对了萧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那个八区基因塔的主司长昨晚逃走了。”
萧洇目光瞬间冷冽:“你说什么?”
赫莱跑了?
这怎么可能。
伊迩解释道:“昨夜洛恩殿下审完他,便安排人将他押回主城,只是车还没离开八区他就袭击了警员,他佩戴的腺体密封器不知为何会失效,我和殿下赶到现场时,负责押送他的警员全部被他的信息素重创倒地,他人也不知所踪。”
萧洇一只手烦躁的按在额间,心中的不安更甚。
雨幕下,本就寥无几人的旅馆显得更加冷清和破败,负责登记的唯一老板在里屋睡着,鼾声与雨声混作一团。
萧洇让伊迩去厨房,然后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呼吸越来越重,尚未恢复的身体都在不堪重负的抗议,但他的步伐依旧飞快。
推开房门那一刻,太阳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屋外的风声雨声在耳边骤然停息。
血液瞬间凝固,世界仿佛静止了。
田落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年轻的脸庞侧向门口方向,双目瞳孔扩散,毫无生息的半睁,
像带着遗憾和绝望死去。
雨水在拍打着窗户。
萧洇只感觉大脑裂痛无比,他步伐沉重的走到田落身前蹲跪下,尽管已一眼看出结果,仍伸手去探田落的生命体征。
年轻的生命已然彻底凋零。
“田落……”
萧洇嘴唇颤动,只觉得心一寸寸的揪紧,他这一生见过尸体不少,甚至也亲手杀过人,但从未有一刻像这样无法直面这份死亡。
他已有预感,是自己间接害死了田落。
指尖停在田落半睁的眼睛上,萧洇轻轻为他合上眼帘。
田落的脖颈上印着狰狞的指痕,紫红的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这时,萧洇注意到田落右手五指微蜷,像握着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的掰开已僵硬的手指,赫然发现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色纽扣。